指尖帶著雪鬆古龍水的味道,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唇,迫使他微微張開嘴。
“‘Al-Malik’後麵需要有一個輕微的換氣停頓,不是直接連到下一個詞。你的氣息太急了。”親王的目光銳利,看穿了他每一處細微的不達標。
【換氣……老子現在最想換的是口氣,換口自由的空氣。羅勇府的空氣裡有芒果花香,曼穀的空氣裡有堵車的尾氣,都比這莊園裡的破檀香強。可老子隻能在這裡,被你捏著嘴巴,教老子說這些鬼話,一遍又一遍,像台出了故障的錄音機。】
他順從地調整呼吸,按照指示,在指定的詞語後留下一個短暫的、刻意的停頓,然後再繼續。胸腔裡檀香的味道混合著自己越來越沉悶的呼吸,讓他感覺像被密封在一個華麗的棺材裡。
“音調,注意音調。”親王閉著眼,聽著誦讀,手指撥動著念珠,忽然開口,眼睛並未睜開,“‘A?imika’,最後一個音節要上揚,帶著敬畏和喜悅,不是垂死的呻吟。”
“是,殿下。”張納偉立刻應聲,調整語調,將那個單詞的尾音揚起,努力染上一絲虛偽的“敬畏”。
【敬畏?老子隻想呸你一臉!喜悅你祖宗!】
他嘴巴裡流淌出更加恭順虔誠的語調,尾巴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繼續著那無聲的、細微的勾勒。
【Sunatlin…琳琳……老子的小公主。初中的課本肯定比小學難,你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咬著鉛筆頭發呆?蘇玲肯定會耐心教你,她總說“琳琳比你爸爸聰明多了”。要是老子在,肯定會說“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女兒”……】
禱詞很長,生澀的音節一個接一個,需要全神貫注才能避免出錯。親王的糾正時斷時續,有時是發音,有時是語調,有時僅僅是停頓的節奏。每一次打斷,那冰冷的指尖都可能再次落在那塊敏感的後頸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栗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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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納偉的臉上,始終保持著那種略帶笨拙卻無比認真的溫順。每一次被按壓,他都會適時地流露出一點點委屈和更多的努力,像一隻拚命想討好主人卻又總是犯錯的小貓。
【這鬼禱詞到底有完沒完!翻來覆去就是你是光你是電你是唯一的神話!膩不膩啊!】
他的尾巴搭在地毯上,看起來無比放鬆,甚至帶著點慵懶。隻有尾尖那一小簇最靈敏的絨毛,在無人可見的角落,執著地、反反複複地,在柔軟的地毯紋路間,勾勒著兩個字母的輪廓。
【蘇玲…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上次偷聽到仆人聊天,好像那家華夏公司又擴張了…她應該過得不錯吧…肯定比老子強一萬倍…】
“今天先到這裡吧。”不知過了多久,親王似乎終於感到厭倦,他放下念珠,站起身。“發音還是不夠純正。明天繼續。這段禱文,必須爛熟於心,用最完美的語調誦出。”他的目光掃過張納偉汗濕的額角。
【練習?效果?效果就是老子越來越會學鳥叫了是吧?蘇爾坦,你除了會關著老子玩這種馴獸的把戲,還會乾什麼?】
“是,殿下。Samira會努力練習,絕不辜負殿下的教導。”張納偉立刻恭敬地低頭回應,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堅定的保證。
親王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沉重的金屬門合攏的瞬間,張納偉挺得筆直的背脊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他依舊跪坐在地毯上,沒有立刻起來。
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彌漫的、令人窒息的雪鬆薄荷味。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地毯上——那裡,尾尖剛剛無意識劃動的地方。地毯的複雜花紋依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沉默地盯著那片看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拂過那片地毯的絨毛。
指尖傳來的,隻有柔軟和順滑。
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盯著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地毯,湛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空茫。仿佛剛才那持續不斷的、無聲的勾勒,隻是一場發生在神經末梢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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