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了。椅子上坐著一個稻草紮的人偶，套著一件陳望祖的舊長衫，戴著一頂草帽，乍一看就像一個低頭打盹的活人。
“它會認出來嗎？”陳望祖問。
“不會。”李秋池把桃木劍插在稻草人的腳下，劍身上的符文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它現在認人靠的是氣血，不是眼睛。這稻草人身上灑了朱砂和雄黃，在它的感知裡，這就是一個活人的氣血反應。”
“你確定？”
李秋池沉默了一下。“不確定。我從沒對付過這種東西。”
這個回答讓陳望祖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起來。笑容隻維持了一秒就消失了，但那一秒裡，他忽然覺得不那麼害怕了。大不了就是死。他爹二十年前就差點被這東西害死，現在輪到他了，沒什麼好抱怨的。
他們退到空地邊緣的蘆葦叢裡，用葦葉遮掩身形。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風停了，蘆葦蕩裡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水鳥叫聲，孤零零的，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夜晚唱挽歌。
等待的時間過得很慢。
陳望祖的下巴已經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蔓延開的麻木感，從下巴到脖子，從脖子到鎖骨，像是有一種冰涼而黏稠的東西在他的皮膚底下緩慢地擴散。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隱約能看到幾條極細的黑線正從鎖骨的位置往下延伸，像地圖上標注的支流，一條條彙向心臟的方向。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跳。還在跳，但跳得比平時慢，慢得讓他有些心慌。他想起了他爹咳血的畫麵，想起了那些黑紅色的血跡在帕子上洇開的樣子，想起了他爹臨死前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對他說的話。
“鐵鏈……渭河泥……沉下去……”
二十年後，那具屍體回來了。他爹用命換來的二十年太平，到頭來隻是給它攢了一股更猛的凶性。
太陽在緩慢地移動。空地中央的稻草人坐在椅子上，草帽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在打瞌睡。八卦圖的黑線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八條線指向八個方向，每一根線都繃得筆直，像是隨時準備彈起來。
忽然，所有的水鳥都不叫了。一片死寂。那種沉寂和昨晚祠堂裡的一模一樣——不是自然的安靜，而是所有活物都被什麼東西嚇得噤了聲。
陳望祖屏住了呼吸。來了。
它從西南麵的蘆葦深處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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