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京城冰雪初融,護城河泛起第一層薄冰碎裂的脆響。然而春意並未驅散朝堂的寒意,朱雄英端坐龍椅,聽著北方傳來的戰報,眉頭鎖成川字。
“陛下,魏國公徐輝祖急報!”兵部尚書出列,聲音帶著不安,“北伐大軍已至保定府,但燕軍據守城池,堅壁清野。我軍糧草轉運困難,且……且軍中突發疫病,已有千人染疾。”
疫病?朱雄英心中一沉。寒冬遠征,疫病是兵家大忌。
“什麼疫病?”
“寒熱症,症狀似傷寒,但傳播極快。”兵部尚書道,“隨軍太醫束手,藥材短缺。魏國公請求朝廷速撥藥材,並……暫停攻勢。”
暫停?朱雄英握緊扶手。北伐三月,耗費錢糧無數,若此時暫停,前功儘棄。
“傳旨太醫院,抽調所有治療傷寒的藥材,速送保定。”朱雄英語氣決斷,“另,命地方州縣全力配合轉運。但攻勢不能停——傳令徐輝祖,朕再撥五萬援軍,十日內抵達。必須在一個月內,拿下北平!”
“陛下,”戶部尚書急道,“國庫已捉襟見肘,再撥五萬援軍,糧餉……”
“朕的內帑還有八十萬兩,全部撥出。”朱雄英語氣不容置疑,“不夠的,向江南富商借。告訴他們,北伐成功,朕免他們三年商稅。”
眾臣麵麵相覷。這位少年天子,竟有如此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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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朱雄英起身,珠簾晃動,遮住了他疲憊的麵容。
回到養心殿,蔣瓛已在等候,神色凝重:“陛下,查到了。”
“說。”
“徐姑娘馬車出事那日,去動馬車的太監,確實是從坤寧宮出去的。”蔣瓛壓低聲音,“但那人……不是坤寧宮的人,是冒用腰牌。”
“誰指使的?”
“臣順藤摸瓜,查到了周王府。”蔣瓛道,“那太監的妹妹,是周王府一個妾室的丫鬟。事發前三天,周王府支取了一百兩銀子,去向不明。”
周王朱橚!又是他!
朱雄英眼中寒光閃爍:“證據確鑿嗎?”
“人證有,但物證……銀子是現銀,沒有標記。”蔣瓛道,“而且,那太監昨晚在詔獄中……‘自儘’了。”
又滅口。周王手腳倒是快。
“陛下,”蔣瓛猶豫道,“周王畢竟是先帝親子,您的親叔父,若無鐵證……”
“朕知道。”朱雄英語氣冰冷,“但現在動不了他。北伐在即,朝局不能亂。”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等北伐結束,再慢慢清算。”
午時,徐府。
徐妙錦已能下床行走,但臉色仍蒼白。見朱雄英來,她欲行禮,被朱雄英扶住:“免禮。感覺如何?”
“謝陛下關心,臣女好多了。”徐妙錦輕聲道,“陛下為北伐憂心,不必常來看臣女。”
“來看看你,朕心裡踏實些。”朱雄英扶她坐下,“妙錦,馬車的事,朕查到了些眉目。”
“是周王嗎?”徐妙錦忽然問。
朱雄英一愣:“你怎麼知道?”
“臣女昏迷時,做了個夢。”徐妙錦眼神迷離,“夢見周王站在河邊,對臣女說:‘徐姑娘,你不該擋路。’”
“擋路?擋什麼路?”
“不知道。”徐妙錦搖頭,“但醒來後,臣女想起一事——臘月初七那晚,臣女在奉先殿拆火藥時,聞到一種特殊的香味。”
“什麼香味?”
“龍涎香,混著曼陀羅。”徐妙錦道,“那種香味,臣女隻在兩個人身上聞到過:一個是王景弘,另一個……是周王。”
朱雄英渾身一震。周王與王景弘用同一種香?他們是同夥?
“臣女還想起,”徐妙錦繼續,“湘王‘死’那年,周王曾送過湘王一尊玉佛,說是高僧開光。那玉佛的香味……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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