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臘月廿一,寅時。
京師德勝門外,十萬大軍列陣待發。旌旗獵獵,刀甲森森,嗬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一片薄霧。戰馬不安地踏動馬蹄,鐵蹄叩擊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朱雄英一身戎裝,披明黃鬥篷,登上點將台。他沒有穿龍袍戴冠冕,而是選擇了朱元璋當年北伐時的裝束——金甲、紅纓、腰懸天子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皇帝,此刻在將士眼中,竟有幾分太祖的威儀。
“陛下萬歲!”三軍山呼,聲震九霄。
朱雄英抬手,聲音透過寒風傳遍軍陣:“將士們!燕逆朱棣,謀逆弑君,罪不容誅!今日朕命爾等北征,一為平叛,二為靖邊!此戰,必勝!”
“必勝!必勝!必勝!”呼聲如雷。
徐輝祖、李景隆二將披甲立於台下,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銳氣逼人。徐輝祖是開國名將徐達長子,深得家傳;李景隆雖年輕,卻是將門之後,此次主動請纓為副,欲立戰功。
“魏國公,”朱雄英看向徐輝祖,“此去北平,山高路遠,天寒地凍。朕將十萬將士托付於你,盼你早日凱旋。”
徐輝祖單膝跪地:“臣必不負陛下重托!”
“曹國公,”朱雄英又看向李景隆,“你為副帥,當儘心輔佐魏國公,不得有誤。”
李景隆抱拳:“臣遵旨!”
朱雄英走下點將台,來到徐輝祖麵前,低聲叮囑:“四叔在北平經營二十年,根基深厚。此戰宜快不宜慢,宜猛不宜緩。若遇頑抗……不必留情。”
徐輝祖眼中閃過複雜:“陛下,燕王畢竟是……”
“是逆賊。”朱雄英語氣冰冷,“魏國公,戰場上沒有叔侄,隻有敵我。”
徐輝祖一震:“臣……明白了。”
號角長鳴,大軍開拔。鐵流滾滾向北,揚起漫天雪塵。朱雄英站在城頭,望著漸漸遠去的隊伍,心中並無半分輕鬆。
這一仗,他輸不起。輸了,朱棣就能名正言順地南下;輸了,他這皇位也坐不穩;輸了,朱元璋用命換來的江山,就要易主。
“陛下,”蔣瓛低聲稟報,“周世安求見,說……有要事。”
辰時,欽天監觀星台。
周世安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一夜未眠。見朱雄英來,他慌忙跪拜:“臣參見陛下。”
“免禮。”朱雄英語氣平靜,“周監副有何要事?”
“陛下請看。”周世安指向北方星空,“昨夜臣觀測,紫微星旁客星大盛,已侵入主星光芒。而北方將星……忽明忽暗,似有墜隕之兆。”
又是凶兆。朱雄英皺眉:“具體何解?”
“主星為陛下,客星為燕王。”周世安聲音發顫,“客星侵主,預示燕王氣運正盛,恐……恐北伐不利。而將星明暗不定,恐主將有難。”
主將有難?徐輝祖?還是李景隆?
“可有破解?”
“臣……不知。”周世安跪下,“陛下,臣懇請暫緩北伐,待天象轉吉再……”
“不可能。”朱雄英打斷他,“大軍已發,豈有召回之理?周監副,你既懂天象,可知何為‘人定勝天’?”
周世安一愣。
“朕不信命。”朱雄英語氣堅定,“朕隻信手中的刀,信麾下的兵。若天要阻朕,朕就逆天而行。”
這話霸氣,讓周世安渾身一顫。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朱元璋——那個不信天命、隻信自己的開國皇帝。
“臣……臣明白了。”周世安伏地,“願陛下……武運昌隆。”
“起來吧。”朱雄英語氣稍緩,“繼續觀測,若有異象,隨時稟報。”
“是。”
離開欽天監,朱雄英沒有回宮,而是去了徐府。徐妙錦傷勢漸好,已能下床走動,正在院中看雪。
“陛下。”她欲行禮,被朱雄英扶住。
“傷未愈,不必多禮。”朱雄英語氣溫和,“今日大軍開拔,你父親出征了。”
“臣女知道。”徐妙錦輕聲道,“臣女為父親祈福,願他平安歸來。”
“會的。”朱雄英握住她的手,“等你父親凱旋,朕就娶你。”
徐妙錦臉一紅,低聲道:“臣女……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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