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見狀，放緩了腳步，緩緩蹲下身，膝蓋因久坐辦公有些僵硬，發出輕微的“哢”聲。
他臉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與算計，露出一抹難得的溫和笑容，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木質玩偶——
那是他前幾日特意讓工匠雕刻的，上麵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瑞獸麒麟，線條圓潤，打磨得光滑細膩。
“念安，看，爹爹給你帶什麼來了？”他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春風拂過湖麵。
趙念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隻瑞獸玩偶吸引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小手緊緊攥著嬤嬤的衣角，慢慢從嬤嬤身後走了出來，小碎步一點點挪向趙高。
趙高耐心地等著，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寵溺。
直到小家夥走到麵前，他才輕輕將玩偶放在他的小手裡。
趙念安捧著玩偶，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紋路，感受著木質的溫潤。
他抬起頭，看著趙高溫和的臉龐，遲疑了片刻，終於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父親……”
這一聲帶著奶氣的呼喚，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趙高的心湖，瞬間漾開層層漣漪，讓他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都煙消雲散，心都要化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兒子輕輕抱進懷裡，感受著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暖與柔軟，還有那依賴地靠在他肩頭的重量。
“念安，跟爹爹回家，好不好？”趙高低頭，在他耳邊柔聲問道，氣息拂過孩子的發頂。
趙念安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小手緊緊抱著那隻瑞獸玩偶，也伸出胳膊，輕輕摟住了趙高的脖子。
於是，趙高抱著兒子，一路有說有笑地步行回了丞相府。
他問起念安在嬤嬤家吃了什麼，玩了什麼，小家夥嘰嘰喳喳地回答，說嬤嬤做的桂花糕很好吃，說自己學會了認“山”“水”兩個字。
趙高聽得認真，時不時笑著點頭，誇讚他聰明。
府中的仆役們看到這一幕，都驚得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們從未見過丞相這般模樣——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威嚴與冷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溫柔，眼底雖帶著些許疲憊，卻更多的是滿足與笑意。
小公子則在他懷裡扭動著，嘴裡不停說著童言稚語，清脆的聲音灑滿了整個府邸。
往日裡總是透著緊張與肅穆的丞相府，此刻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與溫馨籠罩著。
趙高抱著念安走進內院，將他放在地上，看著他拿著玩偶在院子裡跑著轉圈，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散去。
他知道，改革的深水區依舊暗流湧動，朝堂上的博弈從未真正停止，趙成那邊的壓力也需要他隨時關注，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儘棄。
但至少在此刻，他隻想暫時放下那些權謀算計，放下那些家國重擔，做一個普通的父親，陪著他的念安，享受這片刻的安寧與溫馨。
將趙念安牽到身邊，趙高抬手輕輕撫過孩子柔軟的發頂，眼神裡漫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軟。“嬤嬤，”他轉身看向候在一旁的老嬤嬤，語氣鄭重，“這孩子身子弱，帶去偏房好生照看，茶水點心務必溫熱，不許有半分疏忽，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老嬤嬤連忙躬身應諾，聲音恭敬：
“老奴曉得輕重，定當悉心照料小公子，丞相放心。”說罷，才小心翼翼地牽過趙念安的手，緩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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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這才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
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袖口繡著的暗紋在廊下微光中若隱若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幼子的牽掛，轉而盤算著方才的念頭：
暫停工程的旨意已下，那些被征發的民夫如何安置才不至於生亂？
負責工程的官員職司又該如何調整才能兼顧效率與安撫？
這些事，總得趁請安的機會，跟陛下好好商議一番。
打定主意，趙高徑直朝著始皇帝暫居的暖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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