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個家仆迎上來,遞上水囊。
徐溫接過,喝了一大口。水是溫的,加了蜜,很甜。他擦了擦嘴角,看向家仆:“叔父……可有什麼話?”
“老爺說,考完了,就回家。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別想。”家仆低聲說,“還說……文章寫了,路就鋪了。剩下的,交給天意。”
交給天意。
徐溫苦笑。天意?天意如今在趙匡胤手裡,在汴京那位皇帝手裡。他們這些江南世族,不過是棋子,是籌碼,是……需要被“歸心”的對象。
他轉身,沿著秦淮河,慢慢往回走。河麵上,已經有畫舫出來了,絲竹聲隱約,笑語晏晏。好像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考試,從未發生過。好像這江南,依舊是那個醉生夢死的江南。
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那扇貢院的大門,今天開了。開了,就再也關不上了。幾千士子進去了,寫下了他們的答案,也交出了他們的……選擇。
他想起自己試卷上最後一段話——“江南歸治,非一日之功。當以十年為期,徐徐圖之。重民生,撫士心,練精兵,實倉廩。待民富兵強,上下同心,則江南可安,天下可定。”
那是他的答案,也是徐家的態度。
趙匡胤會怎麼看?會認為這是良策,還是……威脅?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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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知道,路,已經走出來了。下一步怎麼走,看趙匡胤,也看……徐家自己。
走到一處石橋,他停下,看著橋下流淌的河水。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水草,和偶爾遊過的小魚。
“公子,”家仆小聲提醒,“該回去了。老爺等著呢。”
徐溫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河水,轉身,彙入人流。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酉時金陵文華殿外
劉山蹲在殿外的台階上,啃著一個冷饅頭。饅頭是晌午從夥房帶的,硬了,可嚼著有股麥香。他就著水囊裡的涼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殿裡燈還亮著。趙匡胤還在看試卷,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張橫、皇甫暉他們也在裡麵陪著,偶爾有低低的議論聲傳出來。
馬老疤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也摸出個饅頭啃。
“怎麼樣?”馬老疤含糊不清地問。
“什麼怎麼樣?”
“考試啊。那些讀書人,看見咱們,什麼眼神?”
劉山想了想:“有點怕,有點躲,也有點……不服。不過,還算老實。”
“老實就好。”馬老疤歎氣,“就怕不老實。江南這些讀書人,心眼多。筆杆子比刀還狠。都指揮使開科舉,是步險棋,也是步好棋。走好了,江南的心,能收一半。走不好……”
他沒說完,隻是搖頭。
劉山看著手裡的饅頭,忽然問:“馬叔,你說,那些讀書人,真能歸心麼?”
“歸心?”馬老疤笑了,“那得看咱們怎麼做。光給個考試,不夠。得讓他們有官做,有前程,有田有地有安穩日子。還得讓他們覺得,跟著大周,比跟著南唐強。這得時間,得實打實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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