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似乎在暗示什麼。“汴京非善地”,是說朝廷未必靠得住?“金陵亦可棲”,難道是……向坐鎮金陵的張橫,或者說,向他背後的趙匡胤妥協、投誠?
謝文昌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妥協?向那些武夫妥協?向那個逼死徐鉉、打壓士紳的趙匡胤低頭?他心有不甘。可若不妥協,徐溫那把懸著的刀,隨時可能落下。而且,看張橫、周成近日的動作,對漕運、對城防的管控驟然收緊,顯然是在防備他們,也是在展示肌肉。
或許……馮延巳是對的。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謂的“清譽”和“士林聲望”,不堪一擊。要想保住謝家,必須做出選擇,必須付出代價。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然後,他提起筆,鋪開一張信紙,沉吟良久,開始寫道:
“學生文昌,頓首再拜,謹呈張將軍閣下:前日徐參軍蒞臨敝莊,核查田畝,乃秉公行事,學生深以為然。然賬目年久,或有疏漏訛誤,致使參軍生疑,實乃學生治家不嚴之過,惶恐無地。今特將莊中所有田契、賬冊原件,並莊中倉廩、庫房鑰匙,一並封存,恭請將軍遣員複核,學生及闔族上下,必全力配合,絕無隱匿……”
信寫得很謙卑,很誠懇,將一切“疑點”歸咎於“年久疏漏”和自身“治家不嚴”,並主動交出所有原始憑證,請求“複核”。姿態放得極低,等於變相服軟,將處置權交到了張橫手中。
寫完後,他仔細吹乾,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叫來最心腹的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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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封信,親手送到張橫將軍府上。什麼也別說,送了就回。”
老仆躬身接過,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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