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子一聲令下，核心弟子趙銘縱然心中百般不願，也隻得陰沉著臉，引著曆勿卷穿過喧鬨的主殿。
他們沿著一條側廊向深處走去，越往裡，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和藥渣氣息越發濃重，靈氣也顯得紊亂而稀薄。廊壁不再是光潔的玉石，而是粗糙的山岩，上麵開鑿出一個個石門緊閉的丹室。與主殿附近那些銘刻著加固、聚靈陣紋的甲等、乙等丹室不同，越往深處，石門越發簡陋，上麵的陣紋殘缺黯淡，甚至有些石門邊緣還生長著耐熱的苔蘚。
最終，趙銘在一扇看起來格外破舊、甚至邊緣有些歪斜的石門前停下。石門上方，歪歪扭扭刻著一個“丙十七”的字樣，字跡已被灰塵覆蓋大半。
“就是這裡了。”趙銘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抬手一道微弱的靈力打在石門某個不起眼的凹陷處。石門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帶起一片塵土。
門內景象映入眼簾，連曆勿卷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微微蹙眉。
空間不大，約莫隻有主殿旁那些標準丹室的一半。地麵坑窪不平，角落裡堆積著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廢丹渣和碎裂的玉瓶。牆壁被地火常年熏烤得烏黑，幾道深刻的裂縫如同醜陋的疤痕蜿蜒其上，隱約能看到後麵暗紅色的岩層。丹室中央，隻有一個最低級的黑鐵丹爐，爐身上遍布劃痕，三隻爐足甚至有些長短不一，需要用石塊墊著才能勉強放穩。連接地火口的管道鏽跡斑斑，接口處有細微的“嘶嘶”聲，顯然密封不嚴，導致熱量外泄，讓整個丹室如同蒸籠，卻又因裂縫漏風，溫度分布極不均勻。
這哪裡是“閒置”，分明是近乎廢棄！
“地方給你了。”趙銘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至於人手……”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丹室角落。
那裡或坐或站，蜷縮著五個人。他們穿著比其他丹徒更顯破舊的灰色衣袍，個個麵色蠟黃，眼神黯淡，帶著一種長期被忽視、近乎麻木的疲憊感。看到趙銘和曆勿卷進來，他們也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起身行禮的意思都沒有，顯然早已習慣了被輕視。
“錢寶，孫二狗，李老實，周瘸子，吳秀才。”趙銘隨意地點著名，語氣輕佻，“喏，這就是你的班底了。他們五個，可是我們丹閣‘大名鼎鼎’的人物，成事不足，敗事……嗬嗬，反正炸爐的經驗豐富得很。”他惡意地笑了笑，“曆師弟，好好享用。十天後，我再來‘驗收’你的成果。”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就走，那石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震落簌簌灰塵。
丹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地火管道嘶嘶的漏氣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沉悶轟鳴。
那五個被點名的丹徒，目光齊刷刷落在曆勿卷這個陌生的、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身上，帶著審視、疑惑，以及更深的不以為然和抵觸。他們被發配到這個鬼地方，早已心灰意冷，如今又被塞給一個看起來乳臭未乾的外門小子胡鬨，心中僅存的那點火星也快要熄滅了。
曆勿卷將他們的神情儘收眼底，心中並無多少意外。他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團隊，被放棄，被邊緣化，士氣低落。他知道，第一步，不是下命令，而是打破這層堅冰，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和……希望。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挽起袖子，走到那堆滿廢渣的角落，俯身撿起幾塊較大的碎片看了看，又用手指撚了撚地上的灰燼。接著，他走到丹爐旁，無視那灼人的熱浪，仔細檢查爐身的劃痕和爐足的墊石。最後，他甚至還湊到那漏氣的地火管道接口處聞了聞。
這一係列動作，讓那五個丹徒麵麵相覷，眼神中的麻木稍微褪去，換上了一絲好奇。這小子，不像是來瞎指揮的？
做完這些，曆勿卷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五人麵前。他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態，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平和的笑意，語氣尋常得如同拉家常：
“諸位師兄，我叫曆勿卷，外門弟子。從今天起，未來十天，咱們六個，就在這‘丙十七’號丹室搭夥過日子了。”
他的開場白讓五人又是一愣。錢寶，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眼神卻帶著點市儈精明的少年，忍不住嘀咕：“搭夥？曆師兄，趙師兄沒跟你說嗎？我們幾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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