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子將曆勿卷帶離了喧囂嘈雜的主殿，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間位於丹閣深處、相對僻靜的屋子。這裡似乎是丹陽子平日處理庶務、偶爾小憩的地方，與其說是一間長老靜室，不如說更像一個雜亂無章的倉庫兼工作室。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僅靠幾枚鑲嵌在牆壁上的螢石提供照明。空氣中彌漫著比外麵更濃鬱、也更複雜的藥味，混合著陳年墨錠和某種獸皮卷軸的氣息。靠牆立著幾個頂天立地的木架，上麵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顏色的玉簡、線裝古籍以及卷起來的皮紙，許多都蒙著一層薄灰。另一張寬大的石案上，情況更是慘不忍睹：攤開的丹方、寫滿潦草字跡的紙張、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樣本、幾株蔫頭耷腦的靈草、幾個敞開著露出裡麵不明粉末或液體的玉瓶……所有東西都堆疊交錯在一起，幾乎找不到一塊可以放手的地方。牆角甚至還有幾個摞起來的、沾著藥泥的蒲團。
整個空間，無處不透露著主人沉浸於自身領域，而對身外瑣事近乎漠不關心的隨性，或者說，混亂。
丹陽子隨意地將腳邊一個空的藥簍踢到一邊，自己則一屁股坐在石案後唯一一張看起來還算完整的藤椅上，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沒招呼曆勿卷坐——事實上這裡也找不到第二把像樣的椅子——隻是抬起那雙依舊銳利，但怒火已轉化為審視和探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石案前的曆勿卷。
“這裡沒外人了，小子。”丹陽子開口，聲音比在大殿時低沉了些，但壓迫感並未減少，“說吧，把你那套‘管理’、‘標準化’什麼的，給老夫細細道來。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糊弄不了老夫，後果你清楚。”
曆勿卷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大殿之上的驚人之語是為了抓住機會，而此刻，他需要用對方能聽懂的邏輯和細節，來支撐起那個看似空中樓閣的構想。腦海中，【流程優化大師（初級）】的狀態悄然運轉，讓他紛雜的思緒變得條理清晰。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微微躬身，語氣誠懇：“長老明鑒，弟子並非要故弄玄虛。弟子所言一切，皆基於對丹閣運作的觀察。弟子鬥膽，可否先請教長老幾個問題？”
丹陽子眉頭一挑，有些不耐，但還是哼了一聲：“問！”
“請問長老，丹閣每月煉製基礎丹藥如《回氣丹》、《止血散》等，所需藥材，由藥童送來時，其年份、品相、藥力，是否每次都能保證完全一致？”
丹陽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天地靈物，豈能全然一致？大致相仿即可，靠丹師手法調整……”他說著，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似乎自己也意識到這其中存在的問題。
“再請問長老，”曆勿卷不給他細想的時間，繼續問道，“地火控製室的弟子，每日需值守幾個時辰？輪換可有固定時辰與明確交接規程？若地火突然異動，是否有成文的應急步驟，還是全憑當值弟子個人經驗臨機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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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丹陽子眉頭皺得更緊。值守時間？通常是直到累得不行才換人。交接？口頭說幾句就算。應急預案？好像……沒有明確寫過這東西。“地火無常，經驗最為重要！”他強行辯解了一句，但底氣已不如剛才。
“三問長老，”曆勿卷目光掃過石案上那堆混亂的紙張，“丹閣每日各丹室任務分配、進度幾何、耗材多少、成丹幾許，這些信息，是否能實時、清晰、一目了然地呈於長老麵前？還是需要多方詢問，甚至時常出現疏漏或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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