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著四九城的寒氣，一點點壓下來時，何雨柱才跟三師兄並肩走出豐澤園的後門。巷子裡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牆根處積著的碎雪，兩人袖口都沾著灶灰，三師兄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油星子把紙浸出淡淡的印子，裡麵是後廚剩下的兩個白麵饅頭——是師傅特意給雨水留的，還溫乎著。
“柱子，你說這蜂窩煤爐，能比土灶省多少煤？”三師兄搓著凍得發紅的手，哈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得快，“我家那土灶，一冬天得燒兩筐煤，夜裡還得起來添火，凍得人直打哆嗦。要是這新爐子好用，我也想打一個，不過我以前見人用過，蜂窩煤嬌氣，稍不注意就滅，還動不動燙著手。”
何雨柱心裡還揣著期待，笑著應道：“等今晚試了就知道，我琢磨著，怎麼也得省一半。”話雖這麼說，他腦子裡全是後世蜂窩煤爐的模樣——帶提手的鑄鐵爐身，底下有可調節的風門，爐口還能架著水壺溫熱水，哪想到，等兩人拐進鐵匠鋪那條窄巷，黃鐵匠從裡屋拎出“蜂窩煤爐”時，何雨柱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那哪是什麼爐子？就是個半尺高的粗鐵桶，桶壁抹上一層塘泥，坑坑窪窪的，桶底鑽了個巴掌大的圓孔當進風口，邊緣還留著沒磨平的鐵刺，桶中間歪歪扭扭焊了根手指頭粗的鐵管，管口都沒打磨，連塊托煤的爐箅子都沒有。何雨柱捏著鐵桶邊緣，指節都泛了白，聲音忍不住拔高：“黃師傅，您這是糊弄人吧？這玩意兒能叫蜂窩煤爐？連個放煤的地方都沒有，燒起來不得把煤渣漏一地？”
黃鐵匠正用布擦著鐵砧上的鐵屑，聞言抬起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上滿是不耐：“小夥子，你這話可沒道理！咱四九城的蜂窩煤爐，不都這樣？鐵桶裝煤，中間鐵管通空氣，底下進風助燃，你還想要啥花樣？”他說著，拿起鐵桶往地上一蹲，“哐當”一聲響，“我跟你說，這桶壁我特意給你加厚了半指，換旁人來，還沒這待遇呢！”
“可這連爐箅子都沒有啊！”何雨柱急了，伸手戳了戳桶底的圓孔，指尖碰到冰涼的鐵刺，“煤放進去，一燒就往下掉，難不成我還得蹲在旁邊撿煤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正吵著，裡屋的布簾“嘩啦”一聲被掀開，掌櫃的走了出來。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件藏青色棉袍，領口磨得發亮，手裡攥著個銅頭旱煙袋，煙鍋裡還冒著火星。他先掃了眼氣鼓鼓的何雨柱，又看了看梗著脖子的黃鐵匠，慢悠悠開口：“咋了這是？買賣不成仁義在，吵啥呀？街坊鄰居聽著也不好。”
黃鐵匠搶先說道：“掌櫃的，您評評理！這小夥子定了蜂窩煤爐，我按老規矩打好了，他倒好，說我糊弄他，還嫌沒爐箅子——咱這地界的蜂窩煤爐，啥時候有過爐箅子？”
掌櫃的把旱煙袋往鐵砧上磕了磕，煙灰簌簌往下掉，轉向何雨柱：“小夥子，你說說，你想要啥樣的？”
何雨柱張了張嘴，剛想把後世爐子的樣子說出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隻能壓著氣，指著鐵桶解釋：“掌櫃的，您看啊，這鐵桶直接裝煤，燒完的煤渣沒東西隔著，全從底孔漏出去，不僅浪費，還得天天掃；還有這鐵管，是哪來乾嘛的？”
掌櫃的眯著眼打量著鐵桶，手指在桶壁上敲了敲，“咚咚”的空響，琢磨了半天，也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咱還真沒聽過。現在城裡的蜂窩煤爐，都是這麼做的，能燒就行，哪有那麼多講究？”何雨柱轉頭看向三師兄，三師兄也撓著頭點頭，指節上還沾著黑灰：“柱子，我老家那邊的爐子，也差不多這樣，就是個鐵桶邊抹上塘泥防止把鐵桶燒穿。這根根管我也不知道是拿來乾嘛用的，燒的時候得守著，沒那麼多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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