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薄光刺破厚重雲層，如同吝嗇的天神撒下幾把冰冷的鹽粒，勉強照亮了車隊藏身的乾涸河灘。昨夜的戰鬥餘燼已被雨水和沙土徹底掩埋，隻留下幾處不自然的凹陷和空氣中難以散儘的淡淡腥臭。疲憊，如同附骨之疽，浸透每個人的骨髓，但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亢奮與對未來的隱約期待，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疲憊的灰燼下頑強燃燒。
陳末靠坐在指揮車旁，慢慢咀嚼著一塊堅硬的高能口糧。食物在嘴裡化為帶著金屬味的粉末，艱難下咽，卻帶來真實的熱量。他臉色比昨夜好些，但眼底的疲憊和太陽穴時不時的抽痛，提醒著他精神與能量的雙重透支。手中那枚暗藍晶片的光芒更加黯淡了，核心的銀點脈動也變得遲緩，仿佛昨夜為匕首附魔消耗了它不少本源。但他能感覺到，晶片仍在持續釋放著微弱而精純的能量，緩慢滋養著他枯竭的“係統”和萌芽的“序列”感知。能量刻度恢複到1.2\/100，杯水車薪，但總好過徹底枯竭。
“陳工，吃點這個，剛燒開的。”林曉走過來，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裡麵是冒著熱氣的、用淨水片處理過的溫水，還加了一點從觀測站找到的、早已過期的提神衝劑粉末，味道古怪，但聊勝於無。
“謝謝林醫生。”陳末接過，喝了一小口，溫熱微苦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傷員怎麼樣？”
“都穩定下來了。多虧了觀測站的藥品，那個腹部被劃開的小子算是撿回條命。就是……藥品消耗太快了。”林曉眉宇間帶著憂色。
“能撐一天是一天。”陳末點頭，目光掃過營地。人們正在默默收拾行裝，熄滅篝火，將昨晚緊急搬上車、還未來得及整理的補給箱重新固定。王虎正跟著老金，笨拙但認真地學習如何檢查輪胎氣壓和緊固螺絲，不時問出幾個在外行聽來很蠢、但老金卻耐心解答的問題。秦虎帶著偵察小組在外圍做最後一次巡邏，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跡。趙剛則和馬爺低聲核對物資清單和接下來的路線。
車隊像一個剛剛經曆重創、但零件被勉強修複、注入了些許新燃料的破損機器，雖然嘎吱作響，卻重新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運轉。目標是明確的——沿著老周地圖的指引，繼續向東北，尋找下一個可能存在的標記點，或者……那個遙不可及的“曙光燈塔”。
“剛哥，路線確定了？”陳末看到趙剛走過來，問道。
“嗯，按地圖，接下來要穿過一片叫‘鏽蝕平原’的地帶，據說舊時代是工業區，汙染嚴重，怪物也多，但地勢相對平坦，如果能找到廢棄公路，行進會快些。”趙剛攤開那張泛黃的皮地圖，指著上麵一片用暗褐色標注的區域，“秦虎建議，我們先向西繞一點，從平原邊緣擦過，雖然多走幾十公裡，但可能避開中心區域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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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末看著地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晶片。鏽蝕平原……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就按秦虎說的，繞行。安全第一。通知大家，半小時後出發。”
命令下達，營地的最後一點痕跡也被迅速抹去。車隊再次啟程，十一輛傷痕累累的改裝車，拖著癟掉的備胎，噴吐著黑煙，駛離這片留下了戰鬥、恐懼、轉變與微弱希望的河灘，重新碾上遍布裂紋、被荒草侵蝕的廢棄公路。
陽光漸漸變得毒辣，驅散了晨霧，也蒸騰起地麵殘留的水汽，讓視野變得有些扭曲。車隊保持著警惕的隊形，在沉默中行進。陳末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意識卻沉浸在晶片傳來的、那浩如煙海卻又支離破碎的“信息場”中，努力捕捉、理解關於“工匠”序列的更多碎片。同時，他也在嘗試內視，感受自身與“係統”那若有若無的聯係，以及“序列”感知帶來的、對周圍物質世界那微妙的新“視野”。
時間在車輪的顛簸和引擎的轟鳴中流逝。臨近中午，車隊駛入了一片地勢更加荒涼、植被稀疏、地表裸露著大片紅褐色土壤和白色鹽堿的區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鐵鏽和硫磺的刺鼻氣味。這就是“鏽蝕平原”的邊緣了。
“停車休息二十分鐘，檢查車況，補充水分。注意防護，這地方的空氣可能有毒。”陳末通過對講機下令。長時間在可能存在汙染的空氣中行進，對體力和防護都是考驗。
車輛停下，人們紛紛下車，活動僵硬的四肢，小心地呼吸著那令人不快的空氣。戰鬥小組立刻散開警戒。陳末也推開車門，腳踩在堅硬、泛著白霜的紅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環顧四周，荒涼死寂，隻有風卷起沙塵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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