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汴梁城。
垂拱殿內,炭火燒得正旺。但趙光義坐在禦座上,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麵前攤著三份奏報。
第一份,河西人口突破三十七萬。
第二份,河西歲入六十三萬貫。
第三份,河西蒸汽機車試車成功,時速二十裡。
三份奏報,每一份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陛下。”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趙光義抬頭,看見內侍押班王繼恩躬身站在階下。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王繼恩上前一步,“河西的情報,是‘河西司’的人搜集的。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有人搶在他們之前,把消息送進了宮。”
趙光義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
王繼恩沒有說話,隻是遞上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齊王府,臘月二十八。”
趙光義看著那行字,臉色陰沉得可怕。
臘月二十八。
那是三天前。
而河西司的奏報,是今天才送到的。
有人比他的人更快。
而且這個人,在齊王府。
“王繼恩。”
“奴婢在。”
“齊王最近在忙什麼?”
王繼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齊王殿下最近……和幾個武將走得很近。曹彬、潘美、李繼隆,都去過他府上。”
趙光義的手,慢慢攥緊了禦座的扶手。
曹彬、潘美、李繼隆——都是禁軍大將。
趙廷美想乾什麼?
“還有一件事。”王繼恩又說,“齊王殿下派人去了涼州。”
趙光義霍然抬頭。
“去乾什麼?”
“說是……吊唁尉遲熾的兒子。”王繼恩低著頭,“但奴婢查過,那個使者叫錢通,是齊王府的幕僚。他去涼州,帶了齊王的親筆信。”
“信上寫了什麼?”
“不知道。”王繼恩搖頭,“但錢通回來時,臉色很難看。而且……他回來後第三天,就死了。”
“死了?”
“暴病而卒。”王繼恩說,“齊王說,是水土不服。”
趙光義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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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陰冷。
“好一個水土不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汴梁城銀裝素裹,一片雪白。
但他的心裡,卻燃著一團火。
“王繼恩。”
“奴婢在。”
“傳旨,讓趙普來見朕。”
午時,趙普走進垂拱殿。
他是被急召來的,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陛下。”
趙光義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窗外。
“趙普,你說——朕這個弟弟,怎麼樣?”
趙普愣住了。
齊王趙廷美,是趙光義的同母弟,也是朝中僅次於趙光義的實權人物。開封尹、中書令、齊王——三頂帽子,每一頂都能壓死人。
“齊王殿下……”趙普斟酌著用詞,“忠心耿耿,辦事勤勉。”
“忠心耿耿?”趙光義轉過身,“那他為什麼派人去涼州?”
趙普的額頭滲出冷汗。
“這……臣不知。”
“他為什麼和曹彬、潘美走得那麼近?”
“這……”
“他為什麼能在朕之前,得到河西的情報?”
趙普跪了下去。
“陛下,臣真的不知。”
趙光義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禦座,坐下。
“起來吧。”
趙普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趙普,”趙光義說,“朕讓你辦的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趙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陛下是說……河西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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