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的書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走廊的光線，也仿佛將陸星衍的哀嚎與抗議關在了另一個世界。書房內重新恢複了那種帶有書卷和檀木氣息的沉靜。陸景川沒有立刻動作，他靠在高背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紅木扶手，目光深邃。
蘇婉清的計劃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用得好，能斬斷蘇家與“波塞冬”的勾結，用不好，反噬的力量足以將所有人都拖入深淵。他需要更多的籌碼，更精準的刀。齊明遠。這個名字在陸景川腦中浮現。
他當然知道齊明遠，更清楚多年前“南齊北顧”在金融圈掀起的風浪。在陸景川的認知裡，齊明遠和顧雲深是同一類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嗅覺敏銳，執行力極強的資本掠食者。他們的合作與決裂，在陸景川看來，無非是利益分配不均或理念的短暫碰撞。
他欣賞齊明遠的能力，也警惕此人的毫無底線。至於齊明遠對顧雲深可能存有的、超出商業競爭範疇的特殊執念？陸景川從未想過，或者說，他習慣於從最理性的利益角度去分析人和事。在他看來，齊明遠此次出現，目的很明確：利益。無論是趁機瓜分蘇家這塊肥肉，還是借陸家的手打擊“波塞冬”這個潛在的競爭對手或仇家，都是合理的動機。一個頂尖的操盤手，不會為了虛無縹緲的舊情而卷入如此危險的旋渦。
“備車，去‘竹苑’。”陸景川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沉穩。他需要這把刀，也需要防著這把刀傷及自身。與齊明遠合作，是在走鋼絲，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竹苑”是城郊一處極隱秘的私人茶舍，環境清幽，注重隱私，是陸景川處理一些不便在辦公室進行會麵的地方。
半小時後，陸景川的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竹苑”的後院。他獨自走進預定好的茶室，室內已有茶香嫋嫋。齊明遠已經到了，正閒適地坐在窗邊的茶海前，手法嫻熟地衝泡著功夫茶，仿佛他才是此間主人。他換下了白天的正裝，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襯衫，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銳利，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閒適與深沉。
“陸總，請坐。”齊明遠抬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將一盞澄澈透亮的茶湯推到陸景川麵前的空位。
陸景川微微頷首，在他對麵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星衍見過蘇婉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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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明遠執壺的手頓了頓，隨即恢複自然，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語氣輕鬆：“哦？那位蘇家大小姐……終於要對她親愛的父親和繼母動手了？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他似乎毫不意外。
“她的計劃很冒險。”陸景川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並不喝，目光平靜地看著齊明遠，“目標是連根拔起，勢必會驚動她背後的人。”
齊明遠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銳利的光：“驚動不好嗎？水渾了，魚才會冒頭。陸總找我來，總不是隻想告訴我這個吧？”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還是說，您擔心……會驚動到某些，連您都覺得棘手的存在？”
陸景川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迎上齊明遠試探的目光，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找你來，是合作，不是試探。蘇婉清的計劃需要完善，更需要確保在關鍵時刻，不會有無謂的‘意外’乾擾。比如，來自‘波塞冬’可能的滅口或反撲。”
齊明遠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認真：“看來陸總掌握的情報，比我想象的要多。您想我怎麼合作？”
“信息共享。”陸景川言簡意賅，“我們需要知道，蘇家內部那個線人，可能的身份，以及‘波塞冬’在麵臨這種級別內部清理時，慣用的應對模式。作為交換，蘇家倒台後空出的部分利益鏈條，可以優先由你接手。”這是陸景川認為齊明遠無法拒絕的條件。足夠的利益，加上打擊潛在對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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