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比你貪生怕死、見死不救強！”盧植掙開皇甫嵩的手，氣得直咳嗽，“老夫就是死，也要死在法場上，陪著楊公共赴黃泉，也比窩在這裡，看著忠臣受戮，做個縮頭烏龜強！”
“你罵誰縮頭烏龜！”董承也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夠了！都少說兩句！”皇甫嵩沉聲喝道，擋在兩人中間。他看向董承，臉色也沉了下來，“董將軍，盧公話雖重了些，但道理沒錯。楊公是漢室重臣，他若死了，對我們有百害而無一利。天下忠臣義士見了，隻會寒心，誰還肯再為漢室出力？見死不救，確實不妥。”
“皇甫將軍，怎麼連你也……”董承皺起眉。
“老夫不是說要去劫法場，”皇甫嵩擺了擺手，沉聲道，“伏國丈說得對，劫法場風險太大，成功率太低，一旦失敗，滿盤皆輸。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我們可以想別的法子，比如……”
“別的法子？”伏完慢悠悠地開口，打斷了他，“皇甫將軍不妨說說，還有什麼別的法子？曹操是什麼人，諸位心裡都清楚。他決定要殺的人，誰能攔得住？陛下下旨？陛下的旨意，出得了這座宮門嗎？就算遞到了曹操麵前，他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能給擋回來。”
他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平淡，卻字字紮心：“諸位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兗州，不是洛陽。曹操才是這裡的主人，我們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客人。客人想攔著主人殺人，哪有那麼容易？”
“照你這麼說，就眼睜睜看著楊公去死？”盧植紅著眼眶，聲音都啞了，“我們這些人，枉食君祿，連一個老臣都保不住，還有什麼臉麵活在世上！”
“活著，總比死了強。”伏完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盧植，“盧公，你死了容易，一了百了，還能落個忠名。可陛下怎麼辦？漢室怎麼辦？我們這些人，是陛下最後的依靠了。我們都死光了，陛下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任人擺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楊彪……隻能算是為國捐軀，儘了他的臣子本分。”
“放屁！”盧植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立柱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上麵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他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卻渾然不覺，指著伏完怒道，“伏完！你這是冷血！你這是自私！什麼留得青山在，你就是怕了！你怕曹操牽連到你，怕丟了你的國丈之位，怕毀了你的伏氏家族！你眼裡隻有你自己，隻有你的家族，根本沒有大漢，沒有陛下！”
伏完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盯著盧植，眼神冷得像冰：“盧植，你說話注意分寸。我伏完是不是忠良，陛下心裡清楚，天下人心裡清楚，輪不到你來置喙。我若是自私，當年就不會跟著陛下從長安逃出來，一路風餐露宿，九死一生。我隻是比你清醒，知道什麼叫顧全大局，知道什麼叫以卵擊石。”
“顧全大局就是看著忠臣去死？”盧植寸步不讓，“這樣的大局，老夫不認！”
“你認不認，事實就是如此。”伏完冷冷道，“衝動救不了楊彪，也救不了大漢。隻會把我們都搭進去，讓漢室徹底沒有翻身的餘地。”
“你——”
“好了！別吵了！”皇甫嵩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拉住激動的盧植，又看向伏完，“伏國丈，盧公也是心急楊公的安危，言語衝撞了些，您別往心裡去。當務之急，是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救楊公，又不連累陛下和眾人。”
“兩全其美？”伏完嗤笑一聲，“皇甫將軍，你覺得現在這種局麵，還有兩全其美的可能嗎？曹操就是要殺雞儆猴，就是要借著楊彪的人頭，震懾所有心懷漢室的人。我們越是動作大，他殺得越堅決。”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皇甫嵩的聲音也提了起來，他戎馬一生，最見不得這種窩囊氣，“我皇甫嵩征戰半生，從沒有看著戰友赴死而自己獨活的道理！楊公雖不是武將，卻是同殿為臣的袍澤！他為漢室而死，我若坐視不理，死後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皇甫將軍也想劫法場？”伏完挑眉。
“劫法場是下策，但如果沒有別的辦法，下策也比無策強！”皇甫嵩沉聲道，“我手裡還有百餘舊部，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過的兄弟，忠心可靠。明日法場布防我可以去探，隻要調度得當，未必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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