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被風雪攪亂，滿含驚怒地望著譚子深。他已分辨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噩夢，眼前的人究竟是他推心置腹的好友，還是一個居心叵測的陌生人。若他就是與自己相交相知十四年的摯友，為何會有這樣一幅他全然不知曉的麵孔？
他在這短短片刻中被動接受了太多訊息，一時間不知道該先理會哪一樣。沉香說的都是真的，方才那位……那位口中提的癩痢頭小子便是沉香吧，他已被殺了麼？自己怎麼竟還有一個舅舅，這舅舅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劍客黑鶴，許多年前就收了譚子深為徒，卻從來不曾出現在母親和他麵前過？最重要的是，譚子深，譚子深……
許久，肖臻才張口，唇瓣卻磕碰了好幾下才能發出聲音來。他的聲線隱約泄露一絲顫抖：“你在我的藥裡，放了什麼？”
他被欺瞞的太多，事到如今，隻能先撿出最重要的一句來問。而即便這兩日他已有所懷疑察覺，等親耳聽到了，被證實了，仍覺不可置信，痛徹心扉。
“我……”
善於辭令，慣於偽裝如譚子深，此刻也說不出話來。他原本還抱著肖臻並沒有聽到的希冀，現在卻無法再自欺欺人了。他壓下心底繁亂，惶急地想要上前一步，卻被肖臻即刻喝止：“別過來！”
譚子深一愣，止住了腳步。
肖臻盯著他，眼角通紅，氣息不穩，幾近要渾身發抖：“……真的是你，譚子深，真的是你，我那麼信你。”
“阿臻，你聽我說……”
“別再叫我！”
譚子深怔怔地看著肖臻，他頭一回這樣直觀切實地感受到來自肖臻的憎惡。
肖臻對他從來都很好。那個如蘭如玉的溫和君子永遠都是那麼為人著想，善良體貼，不願令旁人有一絲一毫的難受。群1037ˉ6*1看後章
他不知道，原來被肖臻厭恨，會是這樣的痛。
他蒼白道：“你說什麼？那藥自然隻是藥……”
“你還想騙我。”
“我……”
“你剛才說你要解釋，你想解釋什麼？”肖臻語聲脆弱無力，忽高忽低，“你該不會也要說，你做這一切，是因為喜歡我吧。”縱然他都聽了個真切，仍覺萬分荒唐。
譚子深沒有說話。
肖臻怒道：“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說不出來了罷！”
得到的還是一片靜默。
肖臻隻覺疲憊不堪：“你與他們有何分別？一丘之貉罷了……不，你甚至比他們還過分千倍萬倍。”他別過頭去，不想再看這個眉眼熟悉的陌生人，“把解藥給我，從此以後我們不必再相見。”
聽聞這句話，麵前的人終於有反應了。
譚子深垂著的眼睫抬了起來，露出瞳中一片異常奇亮的顏色。他知道已經是瞞不住了，那便沒有再瞞的必要。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必然也要失去一些東西，他在心中如此勸慰譬解著，好讓自己開始習慣肖臻的冷言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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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出一步，兩步，堅定地踱步至肖臻身前，眸色清炤，在月色下柔柔亮亮地望著他：“我們不會再不相見。”
肖臻冷冷地瞪視。
“方才你也都聽見了，我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你做夢。”
“你想要解藥嗎？”
肖臻不知他究竟想說什麼，隻是戒備地看著他，定定不語。
譚子深笑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在肖臻麵前再無須掩藏自己已掩藏了近十年的釅釅心意，儘管他不願承認這卸下偽裝後的輕鬆舒悅裡，是混合著淒痛哀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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