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五年的元月，南半球正處於盛夏的巔峰。
這是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天氣，但在聯邦宮的那間恒溫辦公室內，亞瑟卻感到一陣寒意。
這份寒意，來自於此刻擺在他紅木辦公桌正中央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皮上印著英國海軍部的金色錨徽，旁邊還附有一封溫斯頓·丘吉爾的親筆信。那信紙上依然殘留著倫敦雪茄和威士忌的淡淡味道，與澳洲桉樹葉的清香格格不入。
亞瑟轉過椅子，麵對著牆上那張巨大的中東與近東地圖。
地圖上，一條狹長、曲折、仿佛是上帝用手指隨手劃開的水道，連接著愛琴海與黑海。
達達尼爾海峽。
“殿下，倫敦怎麼說？”國防部長喬治·皮爾斯打破了沉默，“他們在西線僵持不下了嗎？是不是又要我們在法國增兵？”
“比那個更有想象力，喬治。”亞瑟冷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文件，“我們的第一海軍大臣丘吉爾先生，哪怕在睡夢中都充滿了詩意。他覺得法國的塹壕戰太枯燥了，想找一條捷徑。”
亞瑟站起身，拿起教鞭，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那個咽喉點。
“他想攻打這裡。攻占君士坦丁堡，打通去往俄國的航路，把土耳其踢出戰爭，然後像切開軟腹部一樣切開同盟國的後方。”
“聽起來是個天才的計劃。”外交部長比利·休斯下意識地說道。
“是的，如果不考慮那個該死的地形，不考慮土耳其人在懸崖上架起的德國機槍，也不考慮皇家海軍那些掃雷艇的低效率……這確實是個天才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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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的眼神變得幽暗。
“我們能拒絕嗎？”皮爾斯問，“我們有那個權力說不。”
“我們有權力，但我們不能用。”亞瑟搖了搖頭，“俄國快撐不住了。如果我們拒絕救援盟友的戰略嘗試，戰後我們在談判桌上就沒有籌碼。而且……這是一次機會。”
“機會？”
“一次讓我們徹底擺脫殖民地軍隊這個標簽的機會。”
亞瑟轉身，麵對著他的將軍和部長們。他的臉上不再有憂慮。
“回複倫敦。告訴丘吉爾：澳大拉西亞聯邦同意參與這項加裡波利的遠征。我們將派出我們的第一步兵師和輕騎兵旅。”
“但是……”
亞瑟豎起一根手指。
“我要開出一個價碼。一個能讓我在哪怕是地獄裡，也能給我的士兵鋪一條生路的價碼。”
一月中旬，倫敦，白廳。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雪，泰晤士河水如同流動的鉛塊。海軍部大樓的辦公室內，溫斯頓·丘吉爾叼著根雪茄，眉頭緊鎖地讀著來自堪培拉的超長回電。
“豈有此理！簡直是趁火打劫！”丘吉爾憤怒地把電報拍在桌子上，“亞瑟以為他是在跟誰做生意？這是帝國戰爭！他竟然在和我談條件？”
坐在對麵的第一海務大臣傑基·費舍爾勳爵倒是顯得很淡定。他那個總是半眯著的老花眼此刻睜開了一條縫。
“溫斯頓，冷靜點。”費格爾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讓我們聽聽他想要什麼。畢竟，他的複仇號跑得比我們所有的船都快，他的羊毛讓我們這幾百萬士兵沒在冬天凍死。”
丘吉爾哼了一聲，拿起電報重新讀了起來。
“第一條：澳新軍團的指揮權。雖然名義上歸屬地中海遠征軍總司令漢密爾頓將軍節製，但在戰術執行層麵，澳洲部隊必須擁有行動否決權。”
“也就是說，如果澳洲的那個指揮官——叫什麼來著？莫納什？如果他認為某個登陸點是死地，或者是某個衝鋒命令是自殺，他可以拒絕執行。”
“這是兵變！”丘吉爾咆哮道，“如果每個師長都這麼乾，這仗還怎麼打？”
“繼續往下讀。”費舍爾抿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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