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冰冷潮濕,粗糙的岩石棱角硌得人生疼。暮野和石翎如同兩隻緊貼著懸崖的壁虎,將全身的重量交付給指尖和腳尖那微不足道的支點,在巨大的陰影中緩慢而堅定地橫向移動。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下方洞穴的死寂,儘管那死寂本身就如同暴風雨前的壓抑,沉重得讓人心慌。
下方,墨黑色的屍湖如同巨大的鏡麵,倒映著祭壇頂端那簇不祥的綠色火焰。偶爾,湖麵會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水之下悄然翻動身軀,提醒著兩人水下潛藏的可怖威脅——那條被稱作“守湖妖蛸”的巨大觸手怪。祭壇基座周圍,零星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無聲移動,檢查著符文,嵌入閃爍著幽光的晶石,為那即將到來的“月蝕之夜”做著最後的準備。
暮野的《源靈訣》內力在體內悄然流轉,不僅增強著他的體力、平衡感和指尖的吸附力,更將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他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聽到石翎因左臂傷口疼痛而偶爾泄露出的細微抽氣聲,甚至能捕捉到空氣中邪能量如潮汐般緩慢漲落的微弱聲響。他懷中的“山神令”持續散發著穩定的溫熱,像一盞指引明燈,又像一層無形的護甲,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邪氣侵蝕和精神低語。
按照既定的路線,他們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終於有驚無險地移動到了預定的起始點——一處位於祭壇側麵、被幾根粗大石鐘乳陰影籠罩的岩壁凹陷處。從這裡向上望去,洞頂垂下的石鐘乳如同巨獸的獠牙,參差交錯,有些幾乎要觸及下方漆黑的湖麵。
“接下來是最難的一段。”暮野用幾乎隻有氣流才能帶動的聲音對石翎說道,目光掃過頭頂那些濕滑、布滿了青苔和不明真菌的石鐘乳,“我們必須爬到洞頂,然後利用那些最結實的石鐘乳作為橫梁,移動到祭壇的正上方。”
石翎抬頭看了看,咽了口唾沫,受傷的左臂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眼神依舊堅定:“沒問題,我撐得住。你帶路,我跟著。”
暮野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選中了一處岩壁裂縫較多、易於攀爬的區域,率先向上攀去。他的動作流暢而精準,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恰到好處,身體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石翎緊隨其後,雖然因傷勢動作稍顯遲滯,但獵人出身的他,攀爬技巧和經驗極為豐富,總能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落點。
越往上爬,空氣越發冰冷,邪氣的壓迫感也越強。從洞頂垂下的石鐘乳近看更是巨大,有些需要數人合抱,表麵布滿了千百年凝結而成的層層疊疊的紋路。綠色的礦石光芒從下方映照上來,在洞頂投下光怪陸離、不斷晃動的陰影,仿佛有無數妖魔在起舞。
終於,兩人成功攀上了洞頂區域。這裡並非平坦,而是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石筍和裂縫。他們選擇了一根最為粗壯、幾乎橫貫了小半個洞穴的巨大石鐘乳作為“橋梁”。這根石鐘乳表麵相對乾燥,看起來也足夠堅固。
“小心點,跟著我,重心放低。”暮野叮囑道,然後如同走鋼絲的藝人般,踏上了那根傾斜的石鐘乳。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將內力運至足底,增加摩擦力,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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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翎也依言照做,兩人一前一後,在離地數十丈高的洞頂“橋梁”上,向著祭壇正上方的方向緩緩移動。下方就是深不見底的屍湖和那座邪惡的祭壇,一旦失足,後果不堪設想。強烈的視覺衝擊和心理壓力,讓兩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石鐘乳中段,距離祭壇頂端垂直距離最近的位置時,暮野忽然停下了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側耳傾聽,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石翎用氣聲問道。
“有聲音……很微弱,從下麵傳來……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動靜。”暮野凝神感知,將《源靈訣》的聽覺放大到極限。在祭壇運轉的低沉嗡鳴、湖水偶爾的波動聲之外,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還有……像是壓抑的咳嗽聲?
聲音的來源,似乎並非祭壇頂部,而是來自於祭壇內部,靠近他們之前發現的那個水下凹陷處的上方岩壁!
難道祭壇內部還囚禁著其他人?
這個發現讓暮野心中一動。他示意石翎繼續原地等待,自己則更加小心地向前移動了幾步,來到石鐘乳靠近祭壇一側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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