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
第三章血染軍戶
宣府衛的風，總帶著股鐵鏽味。範老二拄著根紅柳木拐杖，站在新修的土坯房門口，看著範承祖領著弟弟範承宗在院子裡劈柴。陽光把兄弟倆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夯得結實的黃土地上，像兩株倔強的沙棘。
自李氏帶著孩子們來塞北，已經過去五年。範老二的腿是三年前廢的——那次韃靼小股部隊夜襲哨所，他為了掩護運送糧草的隊伍，被馬刀劈中了左腿，雖保住了性命，卻落了個跛腳的毛病，他媳婦兒也在那次戰鬥中不幸遇難。千戶感念他的功勞和家人的犧牲，賞了兩匹布、五鬥米，還把靠近城牆根的三間廢屋撥給了範家，算是有了個安穩住處。
範承祖已經十五歲，身量躥得老高，眉眼像極了範老大，隻是眼神比當年的範老大更沉。他跟著範老二學看地脈，槐木牌在他手裡越發靈驗，去年軍裡修糧倉，他憑著牌上紋路指出地基下有暗河，避開了一場坍塌，連指揮使都知道了範家有個能“通地”的後生。
“承祖，把那堆紅柳木搬到西牆根，夜裡怕是有風雨。”範老二敲了敲拐杖，聲音裡帶著傷後的沙啞。他如今乾不了重活，家裡的力氣活全靠兩個半大的侄子，嫂子李氏則靠著縫補漿洗、種點蔬菜補貼家用，日子雖清苦，卻比剛來時安穩了許多。
這天傍晚，炊煙剛升起，了望塔突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一聲接著一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範老二心裡一緊，拄著拐杖往門口走，就見街上的兵丁扛著刀槍往城牆跑，百姓們慌裡慌張地往地窖裡鑽。
“是韃靼主力！少說有上千人！”有人大喊著跑過。
範承祖一把將弟弟推進地窖，又把母親李氏扶下去，轉身抄起牆角那把範老大留下的老钁頭：“叔，我去幫著守城牆！”
“站住！”範老二拉住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那槐木牌，“帶上這個，記著你爹教的——穩住氣，才能守住根。”他頓了頓，又從炕洞裡摸出把鏽跡斑斑的短刀，“這是我和你爹當年來這裡軍墾時帶來的，你拿上，防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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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承祖攥緊木牌和短刀，轉身衝出門。範老二看著他的背影，咬著牙推開地窖門：“你們在裡麵待著，我去糧倉那邊看看，別讓人趁亂偷了糧食。”
城牆之上，箭矢如飛。韃靼騎兵像黑壓壓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城門，守城的兵丁拚命射箭、扔滾石，喊殺聲、慘叫聲混著風沙，聽得人頭皮發麻。範承祖跟著幾個民壯搬運石頭，他力氣大，一次能扛兩塊，跑起來比誰都穩。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城門被撞開了道縫隙，幾個韃靼兵嘶吼著往裡鑽。離城門最近的百戶揮刀砍倒兩個，自己卻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嚨，倒在血泊裡。
“守住城門！”有人大喊，卻沒人敢上前——韃靼兵的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太嚇人了。
範承祖看著那道縫隙，又摸了摸胸口的槐木牌，牌麵燙得驚人。他想起範老二說的“穩住氣”，突然抓起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大喝一聲衝過去，借著衝勁把石頭死死頂在門縫上。
兩個韃靼兵舉刀砍來，他猛地矮身，躲過刀鋒，手裡的短刀順勢捅進一個兵的肚子。另一個兵的刀劈到他肩上，“當”的一聲，竟被什麼東西彈開了——是那槐木牌，不知何時滑到了肩頭，牌麵的紋路泛著微光，像層硬甲。
“殺！”範承祖紅了眼，撿起地上的長刀，竟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把衝進縫隙的幾個韃靼兵砍了回去。周圍的民壯見他一個半大孩子都敢拚命，也鼓起勇氣衝上來，用石頭、木棍死死頂住城門。
就在這時，範老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現在城牆下，身後跟著十幾個拿著鐵鍬、鋤頭的百姓。“承祖！往城下扔火油！糧倉那邊有備用的！”他嘶吼著，聲音都劈了。
範承祖眼睛一亮，招呼人搬來火油桶，順著城牆往下潑。一個老兵點燃火把扔下去，火舌瞬間騰起，把城門附近的韃靼兵燒得慘叫連連，攻勢頓時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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