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近日已在厲行約束,懲處悍卒。那我問你,懲處了幾人?是何罪名?由誰執行?可曾公示?可能說出幾個具體名字?”
朱存啞口無言。這些都是子虛烏有,他如何答得上來?
“至於斷龍坡會盟……”黃巢目光微冷,“此地距你大營近,距我襄邑遠。兩側山高林密,堪為埋伏之所。隻帶三百護衛?若真有誠意,何不選在黑石峪我方營地,或襄邑城內?在我勢力範圍之內,王大將軍可敢輕身前來?”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朱存心頭。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再也無法維持鎮定。所有的偽裝和說辭,在對方抽絲剝繭般的分析和強大的氣場麵前,潰不成軍。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朱存粗重顫抖的呼吸聲。
黃巢靠回椅背,語氣轉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朱司馬,你回去告訴王大將軍。他的‘誠意’,我收到了。但真正的誠意,不是靠一封他人代筆的悔過書,不是靠一個地形險惡的會盟地點,更不是靠空口無憑的許諾。”
他站起身,走到朱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若真想聯合,真想獲得我大齊的認可與支援,很簡單。第一,立刻停止一切劫掠,將所部兵馬收縮至指定區域,交出為非作歹的將領名單及部分軍權,由我派人前往核查整編。第二,提供唐軍宋威、高駢部最新的、詳細的兵力部署及動向情報,以示合作抗敵之誠。第三,王大將軍本人,可輕裝簡從,來我襄邑相見。隻要他做到這三點,過往之事,我可以不計較,合兵抗唐,亦可商議。”
朱存聽得渾身發冷。這三點,比之前兩個條件更加苛刻,幾乎等於要王仙芝自縛雙手、繳械投降!王仙芝絕不可能答應!
“黃大將軍……”朱存嘶聲想再爭取。
黃巢抬手製止了他,眼神銳利如刀:“朱司馬,不必多言。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戰是和,是生是死,選擇權在王大將軍自己手中。你可以把我原話帶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一絲:“看在你兩次奔波、還算忠心的份上,我也提醒王大將軍一句:唐軍宋威部前鋒,已進至光州以北;高駢輕騎,似有向西迂回跡象。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是繼續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行險弄詐;還是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謀一條真正的生路,讓他自己掂量吧。”
“送朱司馬出城。”黃巢揮了揮手,不再看他。
朱存失魂落魄地被親兵“請”出了大帳,甚至忘了基本的禮節。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透骨的冰涼。
他知道,自己這趟差事徹底失敗了。不僅未能說動黃巢,反而暴露了己方的虛弱與算計。更可怕的是,黃巢對王大將軍和己方情況的了解,似乎遠比他們想象的深入!連尚君長代筆、唐軍最新動向都一清二楚!
回去的路,將比來時更加艱難。而等待著王大將軍和他的數萬兄弟的,恐怕已不是困境,而是……絕境。
襄邑城樓上,黃巢與尚讓等人目送著朱存踉蹌離去的背影。
“大將軍,王仙芝接到如此回複,恐怕會狗急跳牆,加速北竄。”尚讓沉聲道。
黃巢望著南方天際積聚的陰雲,淡淡道:“他會的。鴻門宴不成,便隻剩強攻一途。傳令各部,按第二套方案準備。黑石峪、鷹嘴隘,嚴陣以待。斥候加倍活動,我要隨時掌握王仙芝主力的確切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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