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那種訓練有素的冷漠和隱隱的戒備,讓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盤踞在曹州的,恐怕真不是什麼容易打發的“流寇”。
約莫一刻鐘後,馬蹄聲從曹州方向傳來。二十餘騎卷起煙塵,快速馳來。當先一人,年約三旬,麵皮微黑,蓄著短須,身穿鐵甲,外罩一件半舊戰袍,眼神沉穩乾練。他身後騎士,皆盔甲整齊,兵器鮮明,隊形嚴整,行動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支小隊在距吳庸隊伍三十步外勒馬停下。那黑麵將領目光掃過吳庸一行,在吳庸的官服上略一停留,隨即抱拳,聲音洪亮卻不失禮節:“末將曹州防禦副使、遊奕都尉方銳,奉大將軍令,前來迎候天使。不知天使駕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防禦副使?遊奕都尉?大將軍?吳庸心中迅速盤算。看來黃巢在曹州已建立起一套簡易的軍政體係,職位名稱雖雜糅唐製與自創,但層級清晰。這方銳,觀其氣度,應是黃巢手下得力將領。
“方將軍有禮了。”吳庸在馬上微微拱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從容,“本官禮部郎中吳庸,奉天子詔,特來曹州宣諭聖意。有勞將軍引路。”
“天使客氣。請隨末將來。”方銳並不多言,調轉馬頭,示意吳庸隊伍跟上。那二十餘名騎兵自然地分為前後兩隊,將吳庸一行“保護”在中間。而最早出現的那三名遊騎,則散開消失在道路兩側的田野山林中,顯然繼續他們的哨探任務去了。
一路無話。方銳隻是偶爾簡單介紹幾句沿途地名,對曹州內部情況、黃巢動向等一概不提。吳庸幾次想旁敲側擊,都被方銳不卑不亢地擋了回來。
隨著距離拉近,曹州城的輪廓逐漸清晰。當那座不算特別高大、但明顯經過加固修葺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吳庸不禁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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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旌旗招展,守卒身影依稀可見,排列頗為齊整。城門處人流出入,雖不及太平年景的州城繁華,但也絕非想象中死氣沉沉。更讓他驚訝的是,城門外延伸出去的道路兩旁,竟然開辟出大片的空地,許多民夫正在烈日下勞作,夯土壘基,搬運木石,一派大興土木的景象。遠處河邊,巨大的水輪輪廓隱約可見,傳來有節奏的“嘎吱”聲和隱約的號子聲。
工坊區。吳庸想起了之前聽過的傳聞。
城門口盤查甚嚴。方銳上前交涉,守門軍士驗看了他的腰牌,又仔細打量了吳庸一行人,尤其是他們攜帶的兵器,這才揮手放行,但要求神策軍護衛隊在甕城外指定區域駐紮,僅允許吳庸攜帶不超過四名隨從入城。
張旅帥頓時不乾了,手按刀柄:“豈有此理!我等乃天使扈從,護衛天使安全,豈能滯留城外?”
方銳麵色不變,語氣卻強硬起來:“此乃曹州軍令。城中狹小,為免驚擾百姓,確保安全,外軍一律不得入城。天使安全,自有我部將士負責。若不願遵從,可原路返回。”
氣氛瞬間緊張。吳庸知道這是下馬威,也是試探。他深吸一口氣,製止了還想爭辯的張旅帥:“既入曹州,自當客隨主便。張旅帥,你帶弟兄們在城外駐紮,好生休息,不得生事。”他點了兩名文吏和兩名看起來最機警的護衛隨自己入城。
方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似乎沒料到這位朝廷使者如此“識趣”。他不再多言,引著吳庸五人穿過甕城,進入了曹州城內。
一進城,吳庸的感覺更加複雜。
街道還算整潔,沒有預想中的汙水橫流、垃圾遍地。兩側店鋪大多開著,米行、布莊、鐵匠鋪、茶肆、酒館……雖然顧客不算摩肩接踵,但也頗有生氣。行人衣著樸素,麵有菜色者不少,但眼神中並無太多驚恐麻木,反而有一種……忙碌感?許多人行色匆匆,或挑著擔子,或推著小車,似乎都有要去勞作的地方。街角有軍士巡邏,三人一隊,步伐整齊,目不斜視,對吳庸這一行奇裝異服的外來者,也隻是投來審視的一瞥,並未上前盤問騷擾。
沒有想象中的“賊寇”橫行,沒有衝天的怨氣死氣,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緊繃而有序的活力。這感覺,比看到殘垣斷壁更讓吳庸心驚。
方銳沒有直接帶他去府衙或軍營,而是將他引至城內一處僻靜的院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有正房廂房,院中還有一口水井。
“天使一路勞頓,請在此稍作休憩。所需飲食,稍後有人送來。”方銳站在院中,語氣依然平淡,“大將軍已知天使到來。然軍務繁忙,今日恐無法相見。明日何時召見,會另行通知。請天使在院中休息,勿要隨意走動。城中新定,免生誤會。”
說完,他拱手一禮,留下四名持矛軍士守在院門口,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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