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進窗縫時，燕南泠正坐在藥廬後屋的木桌前。桌上攤著一本邊緣磨毛的冊子，紙頁泛黃，字跡密佈。她左手搭在冊麵上，指尖輕輕壓住一行剛寫下的字：“仙山遺蹟，有全部真相。”筆墨未乾，映著油燈微光。
她沒動，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是城郊的荒坡，風從遠處刮來，帶著沙土和枯草的氣息。幾片葉子拍打窗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屋裡隻有燈芯偶爾爆響一下，像是時間在滴答走動。
白天的事還在耳邊迴盪。行政處的人接連打了三個電話，說教育部專家委員會要召開緊急會議，要求她提交完整研究履歷。科研主管親自登門，站在門口說：“你現在的身份不隻是醫生，是國家資源。”他說話時語氣平穩，但眼神裡有種不容拒絕的東西。她說不出那是威脅還是勸告，隻知道對方把“無價之寶”四個字說得格外重。
她當時沒接話，隻低頭看著掌心。
古玉就放在桌上，貼著她的手側。它不發光，也不發熱，隻是靜靜躺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可當她說出“我需知，我從何來，將往何去”這句話時，玉麵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銀紋，轉瞬即逝。
現在，這枚玉又被她握在手裡。
溫度比白日高了些，不是燙，也不是暖，而是一種緩慢滲透的熱感，順著指腹傳到手腕，再往上爬。她沒鬆開，反而更緊地攥住它，彷彿怕它突然消失。
油燈晃了晃。
她閉上眼，呼吸放慢。
意識滑入熟悉的黑暗。
這不是睡眠，也不是做夢。她清楚自己還坐在屋裡，耳朵聽著風聲，手指感受著玉的質地。但她也知道，下一秒，她會看見那些浮在虛空中的文字——三行，不多不少，每日一次，僅存於夢中記憶。
黑暗深處，光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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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摺好，放進一隻防水布袋，綁在一隻路過的野鴿腳上。認得這隻鳥，常在藥廬附近徘徊，有時會叼走晾曬的草藥碎片。不確定它能不能飛回城裡，也不確定誰會撿到這封信。但知道，隻要有人看見，總會傳出去。
八點零二分，太昇過山脊。
按下按鈕。
引擎嗡鳴響起，起初輕微，隨後逐漸增強。聚能晶片開始發亮，吸收轉化為能量，驅尾部螺旋槳緩緩轉。地麵震了一下，塵土飛揚。片刻後，整臺裝置離地三尺，懸停在空中。
低頭看了眼地圖。
西北方向，直線距離約八百裡，途中無補給點，無通訊支援，唯一參照是手中古玉的溫變化。據記錄，每當航向正確，玉溫升一度；偏離則降溫。昨夜測試時，指向明確，誤差不超過五度。
調轉方向，對準西北。
風迎麵吹來，帶著高原特有的乾燥氣息。城市廓在後小，最後變地平線上一條模糊的灰線。不再回頭。
飛行平穩。儀顯示高度三百丈，速度每刻鐘約七裡，燃料儲備充足。把手進袋，了古玉。它比剛才更熱了些，幾乎著手掌發燙。沒拿出來，隻是讓它繼續著皮。
九點十五分，雲層增厚。
升高至四百五十丈，避開濃霧區域。下方地貌開始變化，平原退去，丘陵起伏，遠可見斷崖與深穀。開啟導航盤，對照昨日繪製的簡易星圖——那是據多晚殘卷中零散方位詞拚湊而，“北鬥偏西三寸，月落之即門庭”，雖不確，但足以指引大方向。
十一點零六分，第一次警報響起。
右翼平衡杆出現輕微偏移，係統提示氣流擾。手調節尾翼角度，同時降低高度五十丈，進穩定氣流層。過程耗時不到兩分鐘，警報解除。喝了口水，繼續前行。
中午十二點三十九分，第一次進食。
嚼。水壺裡的水還剩三分之二，夠用兩天。沒打算中途降落，除非古玉發出強烈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