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涼，馬上就是中秋節了，這是昭順帝登基後第一個中秋節，可惜他在前線作戰，沒辦法回城。
孟承佑為了讓臣民安心，也為了讓百官們感受新朝新氣象。便代替孟承昭安排了宮中的中秋夜宴，大宴各國使臣和文武百官。
中秋夜宴設在太液池畔的澄波殿。殿門大開，簷下掛著一盞盞羊角燈，暖黃色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倒映在池水中，碎成一片一片流動的金。池邊的桂花開了滿樹，甜絲絲的香氣混著夜露的清涼，一陣一陣地飄進殿來，熏得人微醺。
孟承佑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蟒袍，腰束金帶，麵容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俊。
他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與近前的幾位老臣說著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像是在講一件早就爛熟於心的道理。
“新稅法不是與民爭利，是取有餘而補不足。”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叩，“短期看，有些人是要少賺些銀子。但長遠看，國庫充盈了，修水利、賑災荒、養軍隊——哪一樣不是利在千秋？”
戶部的幾個官員頻頻點頭，有人提筆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兵部的人則關心新兵械的配發進度，孟承佑一一作答，不急不躁，數據信手拈來，連衛若安都忍不住在心裡佩服——這哪裡是當年那個被貶去西境的落魄皇子？分明是大晟的定海神針。
蘇振楠坐在偏席，手裡的酒杯端了許久沒有喝。他看著孟承佑侃侃而談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當年在同德帝朝中，他曾上書彈劾過孟承佑，說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那時他不明真相，以為自己是在儘忠職守。如今才知道，自己彈劾的，是一個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忠臣。
孟承佑沒有計較。不但沒有計較，還依然重用他。蘇振楠沒有謝過，隻是把這份愧意化成了日夜不休的勤勉。每一道政令、每一份折子、每一次調配，他都務求做到極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償還。
宴席漸漸散去。太液池邊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桂花香卻愈發濃鬱，像是在夜色中發酵了一般。衛若眉正要隨著眾人離開，孟承佑忽然叫住了她。
“眉兒，過來！”
衛若眉轉過身，看見孟承佑靠在廊柱上，手裡還捏著一隻空酒杯，月光落在他的肩頭，把那件石青色的蟒袍染成了銀灰色。
他的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睛裡閃著一種神秘兮兮的光，見衛若眉神情懨懨，情緒頗有些低落，輕笑道：“怎麼了？思念你的好夫君？”
衛若眉白了他一眼：“你這是明知故問嗎？”
“我近日學了一樣本事。”他放下酒杯，負手而立，仰頭看著天上的圓月，語氣裡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得意，“夜觀星象，占卜吉凶。我能算出陛下哪天攻克隨州。”
衛若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邁步走回他身邊，偏著頭看他：“承佑兄長幾時又多了一樣占卜的本領？”
孟承佑揚了揚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活像一個得了新玩具不肯與人分享的孩子：“我本事多著呢。你就說想不想知道呢？”
衛若眉被他這副神態逗得心裡癢癢的，興致勃勃地問：“哪天？”
孟承佑伸出手，比了兩根手指。月光照在他的指尖上，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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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是八月十五。陛下攻下隨州，應該在九月十六。一個月之後。”
衛若眉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審視，又帶著幾分好奇：“有這麼神嗎？你不會是從承昭兄長那裡套來的軍事機密吧？”
孟承佑一聽這話，立刻擺出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表情：“沒有啊！你可莫要冤枉我。我說了是我觀星象算出來的。再說了，我隻告訴你一個人，又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你又不會泄密，我怕什麼？”
“你算出來的？誰知道你是不是逛騙我的？”衛若眉笑道。
孟承佑不滿道：“小妮子怎麼和我說話的呢？你不怕我治你的罪嗎？”
衛若眉哼了一聲：“兄長長本事了，會治我的罪了呢，那以後，我什麼好事都不會跟你分享了。看你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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