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淺井兩家的死者,更不是為了發泄心中憤怒,而是為了敲打眾家臣,讓所有人都敬畏、臣服,為“天下布武”的大業掃清一切障礙。
羽柴秀吉聞聽訓斥,非但沒有怯懦,反而像是激起了胸中血氣。他掙紮著站起身,一步步來到織田信長麵前。儘管他的身軀跪伏著,向織田信長行禮,姿態恭敬,可那雙眼睛卻勇敢的與站著的織田信長對視,眼中沒有絲毫恐懼,隻有堅定與懇切。
“主公大人,”羽柴秀吉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您如朝陽一般,要把這萬民饑苦的世間,在天下布武的旗幟之下,徹底統合為一。為此,您一直奮戰至今,絕非單純為了您自己,或是織田家而如此奮戰。而是為了這天下所賦予的,您應有的使命而戰。”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眾家臣聞言都微微一怔,紛紛抬起頭看向羽柴秀吉,眼中充滿了驚訝與疑惑。他們從未想過,羽柴秀吉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一番話,更沒有想到,他竟然敢如此直白剖析織田信長的心思。
羽柴秀吉說完這一大段話後,視野緩緩轉向一旁的織田市。他的眼神中既有深深的愛慕,也有難以掩飾的愧疚。他愛慕織田市的溫柔善良,卻也愧疚於自己親手摧毀了她的幸福——正是他率軍攻克小穀城,逼迫淺井久政與淺井長政剖腹自儘,將她推向了絕望的深淵。
戰國亂世,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戰敗者剖腹自儘,是再尋常不過的。羽柴秀吉可以坦然接受這樣的結局,可以坦然麵對自己親手造成的一切。可他無法接受,織田信長將武士頭顱作為酒杯,折辱那些值得尊敬的對手。
那些對手,雖然是織田家的敵人,卻是頂天立地的武士,他們奮勇抗爭,直至戰死,理應得到尊重,而不是死後遭到這般折辱。羽柴秀吉深吸一口氣,不再畏懼織田信長的威勢,顫抖著身體,一字一句說道:
“這是織田家拚上全力才戰勝的對手!雖然都是敵人,但對其如此折辱,未免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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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柴秀吉的話音剛落,一旁織田市的身體便緩緩癱倒在地。她原本含著淚水的雙眼,在聽到羽柴秀吉這番話的那一刻,再也無法抑製,一粒一粒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她的口中,發出微弱的啜泣聲,那哭聲聽得人心中陣陣發疼。
織田信長看著妹妹織田市的眼淚,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痛了一般,堅硬如鐵的心瞬間變得柔軟,甚至有些碎裂。他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為了“天下布武”的大業,不惜雙手沾滿鮮血,不惜背負罵名,
可唯獨對這個妹妹,有著不一樣的情感——那是親情,是牽掛,是他冷酷下唯一的柔軟。
在場的眾家臣,這才從羽柴秀吉的話語中反應過來,終於知曉了織田信長此舉的用意所在。他們一直以為,織田信長是因為仇恨,才會折辱朝倉、淺井兩家的死者,卻沒有想到,他的背後,藏著如此深沉的考量——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敲打眾家臣,警示所有人,反抗他的下場,同時,也是在發泄自己心中的寂寞與痛苦。
“天下布武”的道路,注定是孤獨的,是艱難的。
織田信長一路走來,殺伐不斷,樹敵無數,身邊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心中的寂寞痛苦,隻能獨自承受。他用冷酷與殘酷偽裝自己,用極端方式震懾天下,卻也在不經意間,傷害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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