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傍晚，李狗蛋先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踢了踢腳邊凍硬的土塊：“等個屁！再等下去，那丫頭片子沒來，我先憋瘋了！”
觀音閉目盤坐，沒說話。
慧淨欲言又止，馬嘍蹲在樹杈上啃著不知從哪兒摘的野果——這世界的果子味道寡淡，但總比餓著強。
李孜睜開眼：“你要去哪兒？”
“管他哪兒！”李狗蛋煩躁地抓抓頭，“找個有酒有肉的地方！這鬼地方冷得要死，連隻像樣的妖怪都沒有——”
話音未落，他腳下騰起一團紅雲。
雲頭一卷，載著他朝東南方飛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師兄，這……”慧淨有些擔憂。
“讓他去。”李孜淡淡道，“他那性子，憋著反而出事。況且——”他看向觀音，“菩薩，您說呢？”
觀音緩緩睜眼：“此界雖怪異，卻無大凶之兆。那孩童既將我等送來，必有後續。與其枯等，不如主動探查。”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凍土上卻無半點寒意：“貧僧往北去，探探那北海的方向。你二人進城，尋個落腳處，留意此界風土人情。”
“是。”
觀音化作一道白光遠去。
李孜與慧淨、馬嘍對視一眼，搖身一變——太乙金仙的化形術在此界雖受壓製，變個容貌衣著還是輕鬆的。
再抬頭時，李孜已是個中等身材的旅人模樣，穿著厚實的粗羊毛外套，頭戴氈帽，肩上挎著個行囊。慧淨變成個年輕學徒打扮，馬嘍縮了身形，變成個精瘦的隨從。
三人朝城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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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城門口依舊熱鬨。
賣炭的農夫趕著馬車出城，車輪碾過石板路吱呀作響。巡城的衛兵穿著鑲銅釘的皮甲，長矛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幾個孩童在街邊玩著跳格子，用粉筆在石板上畫出方格，笑聲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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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三人混在人流裡進城。
街道兩旁是兩層或三層的磚木屋，底層多是店鋪。鐵匠鋪裡爐火通紅，麵包房飄出剛出爐的黑麥麵包香氣，酒館門口掛著橡木招牌，上麵刻著酒杯和火腿的圖案。行人交談聲、馬車聲、街頭手風琴聲混在一起，嘈雜卻有序。
“師父，這地方……”馬嘍壓低聲音，“太平常了。”
“正是問題所在。”李孜目光掃過街景，“太完整，太自洽，反而顯得刻意。”
他們找了家旅店。
店門上方掛著褪色的招牌，刻著“老橡樹旅店”字樣。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麥酒、燉肉和舊地毯的味道撲麵而來。大堂裡擺著七八張橡木長桌，壁爐燒得正旺，幾個客人圍坐著喝酒聊天。
櫃台後是個禿頂的胖老板，正低頭用羽毛筆在賬本上記賬。聽見門響，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見是生麵孔，又低下頭繼續寫字。
“住店。”李孜走到櫃台前。
“一晚七個銅幣，包早餐。”老板頭也不抬，“樓上左轉第二間和第四間。”
李孜摸出錢袋——那是用變化術變出的本地錢幣，形製重量都按路上觀察的仿製。他數出十四個銅幣放在櫃台上：“兩間，兩晚。”
老板這才正眼看他，銅幣一枚枚撿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成色，塞進腰間皮袋：“漢斯！”
一個瘦高個青年從後廚跑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
“帶客人上樓，左二和左四。”
漢斯接過行囊——其實空空如也——引著三人上樓。木樓梯吱嘎作響，走廊鋪著褪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些描繪鄉間風景的油畫。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張小書桌，一扇窄窗對著後院。
漢斯放下行囊，搓搓手：“客人要用晚飯麼？樓下有土豆燉牛肉和黑麵包，加三個銅幣還能有杯啤酒。”
“待會兒下去。”李孜道。
漢斯退出去，帶上了門。
馬嘍跳到窗台上，朝外張望。後院是馬廄和柴房，一個夥計正在喂馬。更遠處，鄰街的屋頂在暮色中連綿起伏，煙囪冒著炊煙。
“師父，這世界的人……感覺不到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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