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卿,今日景象,可謂極盛乎?”
幾位大臣一時揣摩不透皇帝此問深意。新任不久、以乾練著稱的戶部尚書謹慎答道:“陛下繼統於全盛之時,德化遠播,萬國來朝,此乃亙古未有之盛況,足證我先帝曆代經營之偉烈,亦顯陛下紹繼之德。”
長興帝聽了,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意味。他目光依舊望著遠處,仿佛要穿透那熙攘的人群,看到更廣闊的地圖。“亙古未有……是啊,自世祖肇基,曆仁宗、宣宗、英宗(永徽帝)四世,開疆拓土,勸課農桑,興文教,通海陸,方有此局。朕今日坐於此,受八方朝賀,恍若夢中。”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靜了些,“然《易》雲‘亢龍有悔’。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今日這殿下來自萬裡之外的賓客,他日或許便是需要謹慎應對的鄰人。這四夷賓服之景,猶如洛陽牡丹,花開時節動京城,卻需時時勤澆灌,慎防風雨蟲蠹。”
幾位大臣聞言,神色都肅然起來。皇帝這是在盛世光輝下,看到了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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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帝轉過身,目光掃過諸臣:“英宗皇帝《政要》有言:‘盛世之患,常起於細微,積於安逸。’北地寒潮未已,東南海商勢力日漲,藩籬之外強弱之勢時有消長,乃至這朝貢體係本身,所費不貲,亦需權衡。朕非不喜今日之盛,而是思慮,如何使此‘極盛’不止於一時之景,而能綿延長久?諸卿皆股肱之臣,日後議政,當常懷此問。”
他沒有期待立刻得到答案,這更像是一次定調。說完,他便擺駕回後宮休息去了,留下幾位重臣在原地,咀嚼著皇帝的話,望著殿外依舊喧囂過後殘留的繁華痕跡,心中那份因“萬國來朝”而生的自豪與陶醉,漸漸沉澱為更深沉的責任與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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