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牛永昌死得極為安詳，靜靜躺在床上，身姿挺直，仿若隻是陷入了深沉的睡夢，未曾有半分離世的淒惶。
本就因靖王歸來一事心緒不寧的大帥府，此刻更是亂作一團，府中上下仆從、親眷無不麵露驚色，隻覺得眼前之事荒誕至極，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就在今日夜間，英國公牛永昌還親自前往軍營巡查防務，對著身邊的心腹親信，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密令，要求眾人嚴密封鎖靖王現身蒲昌的消息。
他更是特意反複叮囑，若是靖王現身西關地界，便立刻在軍中散播言論，稱眼前的靖王乃是冒牌貨，是靖王世子楊小寧為了迷惑西關將士，特意尋來的替身，務必讓麾下將士切莫輕信，堅守陣營。
彼時的牛永昌，雖說因連日操勞疲憊，整個人卻依舊躊躇滿誌，一副運籌帷幄、儘掌全局的模樣，全然看不出半點性命垂危的征兆。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般精神健朗的他，回府安歇不過一個時辰，便驟然離世。
更讓人疑惑的是，他的死狀平和至極，臉上沒有半分痛苦扭曲的神情，周身也無絲毫掙紮的痕跡，就這般安安靜靜地躺著，仿佛下一刻便會悠然轉醒，根本不像是驟然暴斃之人。
世子牛世鵬與英國公府一眾親眷，皆認定此事蹊蹺，絕非尋常亡故，當即派人找來仵作入府，仔細查驗牛永昌的屍首，誓要查清其真正的死因。
一眾仵作依循古法，細致勘驗一番後，為首的仵作躬身走到牛世鵬麵前，沉聲回稟道：
“世子爺，國公爺麵色溫潤如常，既無七竅流血之異象，亦無屍斑青紫之中毒跡象，屬下以銀簪試毒，簪身通體光潔、毫無變色，可見屍首之上，並無半點毒物殘留。
依屬下多年驗屍之經驗判斷，國公爺應是心經突發暴竭，並非外物加害所致。”
他稍作停頓，又繼續解釋：“究其根由，想來是國公爺近日執掌西關軍務，心中背負的壓力過重，長年累月之下，心脈早已受損，最終致使心經徹底枯竭，方才落得這般壽終正寢的結局。”
隨後，餘下四名仵作輪番上前，逐一對牛永昌的屍首進行複驗，可無論怎麼細致查驗，最終得出的結論，與首名仵作的判斷分毫不差。
這般毫無破綻的結果，讓大帥府內疑慮的眾人，瞬間陷入了無力的境地，探究與質疑，就像是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憋悶卻又無從辯駁。
為了進一步查清緣由，牛世鵬親自坐鎮提審，傳來了牛永昌的侍妾。
據侍妾親口供述，牛永昌子時前才來到了她的小院，在她與近身丫鬟的悉心侍奉下，洗漱更衣完畢，便上床安歇了。
牛世鵬耐著性子細細追問細節，侍妾又如實說道，牛永昌入寢之前，依舊依循每日慣例，在她的服侍下，飲下了廚房特意送來的補湯。
說起這睡前補湯，乃是英國公夫人特意叮囑廚房，每日為牛永昌備下的溫補湯品，湯品品類時常更替，多年來從未有過任何差錯。
今日送來的補湯是當歸烏雞湯，負責協同驗屍的郎中和仵作，當即對剩餘的湯羹、湯渣反複查驗，從食材到湯汁，裡裡外外細查數遍，並未發現任何毒物殘留，也無半分異樣。
牛永昌用過的瓷碗與湯匙，依舊原樣擺放在桌案之上，眾人又對餐具細細勘驗，同樣未尋到半分可疑痕跡，一切都與平日毫無二致。
侍妾還再三保證，牛永昌用湯、安歇的整個過程，言行舉止皆與平日無異，沒有說過任何異樣的話語，也沒有做出任何反常的舉動，當時值守的丫鬟，全程未曾離開，可為她的這番說辭作證。
彼時牛永昌與侍妾在內室安睡，貼身丫鬟便守在外間的小榻上，隨時等候傳喚，不敢有半分懈怠。
提及老爺驟然離世，侍妾瞬間情緒失控，悲慟欲絕，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案上牛永昌用過的湯碗，將碗底殘留的些許雞湯，儘數仰頭灌入嘴中，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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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放聲哭喊，聲音淒厲又絕望：“老爺絕不可能無緣無故撒手人寰，定是遭人暗中下了毒藥，隻是你們技藝淺薄，根本查不出那陰毒藥物的蹤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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