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天宮之外,神武門外大街如織,燈火通明,笙歌不絕,正是三界交彙之地,萬族混居之所。此地喚作“不夜城”,因有九陽輪轉之術鎮於地脈,晝夜不分,繁華無歇。但見樓閣參差,飛簷挑月;酒旗斜掛,香車絡繹。人聲鼎沸處,仙凡雜處,妖鬼潛行,好一派亂世奇景。
忽有一女子緩步而出,素衣飄然,眉目含愁,正是月兒。她自魔界天宮獨來,身影單薄,似一片秋葉隨風而落。其時華燈初上,月輪高懸,清輝灑滿長街,照得人間如夢如幻。然月兒行於熙攘之間,卻恍若置身空山幽穀,耳畔喧囂儘皆遠去,唯餘心中千般思緒翻湧不息。
原來數月之前,她與拉彌亞共赴魔界,欲尋一人——至尊玉。彼時傳言四起:齊天大聖轉世之身已現塵寰,乃風流公子,斧頭幫主,實則靈根未泯,神通暗藏。月兒聞之,如聞春雷貫耳,遂誓要覓得此人,了卻前緣。
奈何光陰荏苒,寒暑交替,至尊玉蹤跡杳然,唯有傳聞紛至遝來。或言其醉臥花間,不理世事;或言其斬妖除魔,快意恩仇。而最令月兒心碎者,乃是那一日於殿前相見——至尊玉目光淡漠,竟似不識舊人,更無昔日溫存之意。那一刻,她方知所謂情深,不過鏡花水月,終歸一場空幻。
拉彌亞早去,決然而行,不留片語。西海三公主亦隕,死狀壯烈,驚動九霄。昔日小院三人同行之樂,今唯餘她一人踽踽獨行,煎熬歲月。她也曾思遁入深山,效仿拉彌亞,重歸林泉清修之樂,然心頭總有一幕揮之不去,纏繞魂魄,難以割舍。
那是個月色朦朧之夜,天地澄澈,萬籟俱寂。她與至尊玉並肩立於窗前,同望遠方蒼茫黑暗。夜風輕拂,二人衣袂共舞,影子交疊於銀輝之下,宛如一幅古畫凝定永恒。彼時無聲勝有聲,天地為之靜默,星河為之低垂。
那一刻,仿佛就在眼前!
那一刻,早已深鐫肺腑,融入呼吸!
正沉吟間,月兒唇角微揚,浮出一絲溫柔笑意。倏忽之間,周遭市井喧嘩儘皆消隱,世界如止水無波。她仰首向前望去,隻見長街儘頭煙霧繚繞,一道身影隱約浮現——峨冠博帶,目若朗星,正是那人心中鏤刻千遍之人!
然則她未曾察覺,身後人流之中,兩道目光如電,悄然鎖定其背影。來者非他,乃楊二郎與妖王之王也。
這楊二郎,本是二郎顯聖真君轉世,曾剜心換命,再入輪回,隻為護一人周全。其神目能辨陰陽,法眼可察因果。而妖王之王,則是當年齊天大聖結義兄弟,通臂猿猴化身,修行千年,誌在重振妖族綱紀。二人一路尾隨月兒,並非惡意,實因察覺她周身氣機波動異常,似與至尊玉命格相引,恐生變故,故暗中護持。
卻說此時魔界天宮之內,真武大帝踏雲而至,足下祥光萬丈,瑞氣千條。他身披玄甲,手持蕩魔劍,麵如冠玉,眸含秋水,端的是威儀凜然,天下第一高手風範。
隻見他緩步上前,向楊二郎伸出手掌,微笑道:“本大帝厚顏,不請自來,勞煩二郎真君迎駕。”
楊二郎見狀略一怔忡,旋即伸手相握,神色莊肅,答曰:“真武大帝何出此言?但有所召,楊某豈敢不從?”
言罷,目光不經意掃過真武身旁之人——卻是毗沙門天王。此人身披金甲,氣勢沉雄,較之數月前室女座之戰,修為竟精進匪夷所思。更令人側目的是,他竟隨侍真武左右,舉止恭敬而不卑,顯然已被視為傳人。
楊二郎心中微動,暗忖:“昔年仙界凋敝,僅賴真武、酆都二帝支撐大局。如今毗沙門得授衣缽,若乾年後必成柱石之才。反觀我魔界,雖一時強盛,然主心骨唯我一人而已。一旦身隕或退隱,群龍無首,恐將重陷割據之亂。”
正思量間,妖王之王朗聲笑道:“久聞真武大帝風采蓋世,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天下第一高手’之稱,實至名歸!”
真武淡然一笑,目注其人,道:“妖猴此言,怕非出自真心吧?”
妖王之王聞言一怔,繼而灑然道:“若在半個時辰前,確有爭鋒之心;然今見大帝氣象,如臨淵嶽,方知天外有天,不敢妄比。”
真武點頭微笑:“擎天白玉劍之名,震爍古今。本帝尚需尊稱前輩一聲,何敢當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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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之王雙目炯炯,精光一閃,慨然道:“不瞞大帝,吾一生所願,便是見識蕩魔天尊真正手段。可惜時勢如此,恐怕隻能抱憾終身。”
真武神色不動,徐徐道:“何來飲恨之說?待此間事了,本帝自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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