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稀釋的橘汁，慵懶地透過教室窗戶上積著薄塵的玻璃，在空曠的教室內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光斑，將桌椅的影子拉成怪異的形狀。
放學後的教學樓迅速沉寂下來，白日裡的喧鬨人聲如同退潮般消失，隻剩下零星的值日生用掃帚摩擦地麵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操場上，那些高等級班級學生加練時隱約傳來的呼喝與能量碰撞的微鳴。
葉凡將最後一本筆記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裡，拉上拉鏈，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將自己隱入這黃昏的寂靜，儘快返回那間擁擠的宿舍，獨自消化今日發生的一切——植物園裡那既令人振奮又帶著些許負罪感的實驗、趙磊充滿惡意的挑釁與體內吞噬之力那前所未有的躁動，還有林曉那雙充滿信任與期待的眼睛。
“葉凡，你等一下。”
一個略顯疲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葉凡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驟然收緊。
他轉過身。隻見班主任李建國老師正站在講台旁，一隻手拿著那個標誌性的、漆皮有些剝落的深色保溫杯，另一隻手裡拿著一份略顯厚重的藍色文件夾，鏡片後那雙通常顯得麻木的眼睛，此刻正透過鏡片，平靜地看著他。
李老師找他？是為了下午實操課上他那災難性的、淪為全班笑柄的表現？還是……有誰目睹了植物園的一幕，跑去打了小報告？抑或是趙磊那件事有了後續？
各種猜測瞬間湧入腦海，讓他的神經下意識地繃緊，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他低下頭，做好了接受一場疾風驟雨般批評或嚴厲盤問的心理準備。
“跟我來一下辦公室。”李老師沒有多說什麼，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隻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抱著保溫杯和文件夾，步履略顯沉重地朝著走廊另一頭的教師辦公室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透著一種被繁重工作和瑣碎生活磨礪後的疲憊與沉寂。
葉凡沉默地跟在後麵，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將引爆的地雷區邊緣。
教師辦公室位於這棟老舊教學樓的最裡端，采光並不好，此時大部分老師已經下班，裡麵顯得空蕩而安靜，隻有幾張桌子上還雜亂地堆著高高的作業本、試卷和一些能量結構模型。
空氣裡彌漫著舊木頭、印刷紙張、粉筆灰以及各種茶葉、咖啡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李老師走到自己靠窗的那張老舊辦公桌前坐下，木椅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指了指旁邊另一張放著幾摞作業的椅子：“把本子挪開，坐吧。”
葉凡依言，小心地將那摞作業本搬到旁邊的空位上，然後才端正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顯露出內心的緊張和拘謹。
李老師沒有立刻說話，隻是不緊不慢地擰開保溫杯，吹了吹表麵漂浮的幾顆紅枸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熱茶。然後，他輕輕放下杯子，翻開了帶來的那份藍色文件夾。
葉凡眼尖地瞥到文件夾標簽上寫著“E班12組-實操數據及能量監測報告”。他的心不由得又提起了幾分。
“今天下午的實操課，”李老師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手指劃過紙張上的某一行數據，“你的表現，嗯……從常規評價標準來看，確實非常……特別。”
葉凡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因為這個。他幾乎能想象到那份報告上會如何描述——能量外放失敗，檢測儀數值近乎為零，評定：不合格。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抵著掌心，準備迎接預料之中的、或許還會帶著一絲失望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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