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天際還凝著青白,城市沒徹底醒透,路燈的冷光混著高樓縫隙漏出的霓虹,潑在廣場地磚上,濕淋淋的晃著。那隻螞蟻還在爬,背上半粒麵包屑卡得歪歪的,卻半點不急,一步一挪,金光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磚縫裡慢慢遊。
金光沒散,也不是懸在天上的模樣,是從地底一點點漫上來的,順著植物根須、地鐵隧道、下水管道,悄無聲息纏滿了整座城。街角便利店的玻璃窗映著這光,像刷了層薄銅漆,暖融融的;公交站牌的廣告紙被風掀得嘩啦響,連上麵模特的笑,都被鍍上了一層軟乎乎的金。
陸平安和張薇的意識,早分不清誰是誰了。
他們成了一團穩穩懸在城市上空的能量體,通體熔金般亮,邊緣輕輕漾著波紋,像燒到最旺的火焰芯子,軟而有勁兒。這身子沒五官、沒四肢,可偏生能清晰感知到右耳的位置,那枚銅錢耳釘嵌在金光裡,輕輕一閃,像是在和底下的大地應和。
就在這時,空氣忽然發顫。
不是風,也不是震動,是一股子說不清的沉壓,從高空慢悠悠往下落,像一桶重油倒在清水上,層層疊疊鋪開來。金光流動的速度驟然慢了,葉片上的銀邊開始發灰,像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蒙住,連原本的亮澤都淡了。
乾擾波來了。
不比先前的攻擊直白,也不帶半點火藥味,反倒像趁虛而入的病毒,悄摸摸鑽透能量場的縫隙,想攪亂節奏、崩解頻率。金光跟著抖起來,像信號差的老電視,畫麵一格一格跳,連邊緣的波紋都碎成了細渣。
陸平安的意識先動了。
沒多想,也沒和誰商量,就是本能地往那個熟悉的點抓——右耳的銅錢耳釘。這是他活著時的習慣,殯儀館上班遇上緊事就摸一摸,冰涼的金屬硌著手心,卻能壓下所有慌。現在沒手,可意識裡還記著那股硌著的踏實,一抓,就碰著了那抹涼。
這一碰,便和地脈重新搭上了線。
不是強扯的連接,也不是爆發式的充能,就像手機插上充電器,電流溫溫吞吞往回淌。一股溫潤的力道從地底湧上來,順著能量體的核心繞了一圈,而後猛地一震。
金光應聲炸了出去。
不是散,是推。一圈環狀的衝擊波以能量體為中心,轟然往四周擴,像石頭砸進油麵,硬生生把那層灰黑的乾擾波攪得粉碎。空中那片扭曲的區域“啪”地裂了,像碎掉的玻璃,碎片似的波動濺得到處都是,轉瞬就蒸發在金光裡。
藏在乾擾波後麵的東西,露出來了。
那是一艘船,卻沒人會把它叫船。
太大了,橫在大氣高層,像從宇宙裡摳下來的一塊黑岩,棱角冷硬,邊緣銳利得能割破雲層。通體漆黑,表麵浮著一層像金紋的符文,那些符號沒人認得,也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活物,慢悠悠轉著,跟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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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際戰艦。
它就懸在那,不動,也沒半點聲響,符文悠悠流轉,像在觀察,又像在默默充能。方才那道乾擾波,不過是它的試探,像人伸手前先吹口氣,探探虛實。
可現在,它被看見了。
陸平安在能量體裡“睜了眼”。
他知道這玩意兒不講道理,闖來地球不打一聲招呼,偷偷摸摸放乾擾,擺明了不是來做客的。沒等對方再有動作,他直接把金光往前推,凝出一層半球形護盾擋在身前,像撐了把結實的傘。這不是單純的防禦,是警告:別碰,我盯上你了。
張薇的意識緊緊貼著他。
她沒出聲,可陸平安能感覺到,她在“聽”。不是用耳朵,是用整個存在去感知那艘戰艦的節奏。她的感知向來準,從前在別墅裡,陰氣剛冒頭她就能察覺。現在也一樣,戰艦表麵的符文剛轉快一絲,她便傳過來一個清晰的信號——要打了。
果然。
艦首忽然亮起一點幽藍,像黑暗裡睜開的一隻眼。那光起初隻有針尖大,眨眼間就脹成水桶粗的光束,撕開晨霧,直衝衝撞向能量體。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普通人抬眼,隻看見天被劃開一道冷幽幽的口子。
陸平安沒躲。
他知道躲沒用,這種級別的攻擊,逃得再快也會被追著打,不如硬接。他把能調動的金光全壓到前方,護盾瞬間厚了三層,顏色從淡金熬成赤金,邊緣甚至泛出一點灼人的紅。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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