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儘頭的風驟然停了,腳下的震動卻越來越沉,順著鞋底往骨頭裡鑽。陸平安扶著牆往前挪了步,瓷化的腿硬得像兩根凍透的木頭,每落一下,震得腦仁生疼。他回頭瞥了眼張薇,她低著頭跟在身後,手指死死攥著他衛衣的下擺,指尖冷得像塊冰,幾乎要粘在布料上。
“別貼太緊。”陸平安低聲道,“你這溫度再降,咱倆今兒就得在這兒搭冰屋過年了。”
張薇沒應聲,隻是把衛衣攥得更緊,發梢已經泛白起霜,細碎的冰晶順著卷發往下掉,在腳邊積了薄薄一圈。前方終於透出了光——不是火把那種晃眼的亮,是七縷幽藍的光,弱兮兮的,像夜市攤上賣的廉價LED燈串,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七座石塔歪歪扭扭圍成一圈,立在凹陷的空地上,每座塔頂都飄著塊殘片,形狀歪扭,邊緣泛著水波似的藍光,看著像誰把舊手機屏掰碎了散在這兒。陸平安舔了舔後槽牙,嘴裡還嚼著泡泡糖,薄荷味早散了,嚼了快半小時隻剩點膠皮味,可他舍不得吐,緊張的時候嚼兩口,心裡能踏實點。
“第六塊還沒歸位。”他眯著眼數了數,“東南角那座塔尖是空的。”
張薇抬手朝一個方向指了指,聲音輕得像從冰窖裡飄出來的:“那兒。”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塊巴掌大的殘片正懸在半空,離那座空塔尖還有半米,忽上忽下地飄,像藍牙斷了聯的耳機,晃得人心慌。陸平安撓了撓後腦勺,右耳的銅錢耳釘蹭過臉頰,有點紮人——他記著祭壇那回,這玩意兒沾過血,該還能用。
“我來引,你穩住它。”他說著摘下耳釘捏在手裡,金屬剛離開耳朵就涼得刺骨,表麵蒙著層灰蒙蒙的氧化膜,跟放了十年沒擦的老古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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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破舌尖,往耳釘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手指一彈,血珠飛出去,正打在殘片邊緣。那瞬間,殘片猛地一震,開始慢悠悠轉起來,邊緣的紋路一點點對上了塔頂的凹槽。
“動了!”陸平安咧嘴笑了下,眼裡亮了亮。
張薇立刻抬手,五指虛張,淡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肩膀一塌,呼出的白氣剛飄出來就凝成了冰霧,地麵的白霜順著塔基飛快蔓延,哢哢的凍裂聲裡,塔身很快裹上了一層半透明的冰殼。
“別硬撐。”陸平安瞥見她嘴唇發青,聲音壓得更低,“再冷下去,你真要成雪糕棍了。”
“差一點……”她牙關打顫,手指還在抖著控著能量流,“三、二、一——落!”
“哢。”
一聲脆響,殘片嚴絲合縫嵌進塔頂。整座石塔驟然亮起,藍光順著塔身的裂紋往下爬,像通了電的霓虹招牌,亮得晃眼。其餘六座塔也跟著次第閃爍,頻率慢慢同步,嗡鳴聲從微弱漸漸變響,震得人耳膜發脹發疼。
陸平安剛鬆了口氣,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東南側的塔影底下,多了道人影。
那人裹著件黑鬥篷,站得筆直,右手拎著個青銅鈴鐺,左手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把桃木劍。他晃了下鈴鐺,卻沒半點聲響,反倒讓人腦子裡“叮”的一下,像有人拿鐵釘刮黑板,刺得太陽穴突突跳。
“陸平安。”那人開口,嗓音沙得像砂紙磨水泥地,粗糲又刺耳,“這夜叉麵具,能吸星能。”
陸平安渾身汗毛瞬間炸起,嘴裡的泡泡糖差點噎進喉嚨。他認得這張臉——右臉那幾道青黑色的血管狀紋路,和茅山檔案館裡那張被除名的照片,分毫不差。
“張昊?”他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把張薇擋在身後,“你不是早被踢出去了嗎?戴個夜叉臉,還想扮鐘馗抓鬼?”
張昊沒答話,又晃了一下鈴鐺。這次陸平安聽清了,那聲音根本沒傳進耳朵,是直接在顱骨裡共振,震得他眼前一花。六塊剛歸位的殘片突然同時脫離塔頂,調轉方向,齊刷刷朝著張昊胸前掛著的青銅麵具飛過去。
那麵具造型猙獰,獠牙外翻,眼窩黑沉沉的像無底洞,此刻竟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殘片一貼上去,藍光就被瞬間吸走,順著麵具的裂縫一點點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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