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狗子’,他獰笑著走上前,用那根臟兮兮的鐵簽,戳了戳趙文彬的胸口:“八年了,傷口好了?又敢回這兒來了?怎麼,這次……是來給你兒子送‘夾帶’的?”
“你……你休要……”
“閉嘴!”張狗子猛地一喝,一把奪過了趙晏手中的那隻精致考籃。
“我當是什麼寶貝,原來是‘青雲坊’的貨。”他鄙夷地撇了撇嘴。
他沒有搜檢,他是在“糟踐”。
“這是什麼?”他抓起姐姐趙靈精心包裹的桂花糖糕,看了一眼,隨即,當著趙晏的麵,五指用力!
“啪!”糕點被捏得粉碎,糖霜和碎渣從他指縫裡掉落。
“考場重地,豈容帶此等奢靡之物!”他將碎渣狠狠摔在地上。
“你!”趙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張狗子根本不理他。他粗暴地翻開第二層,拿出了那方“青雲墨”。
“喲,這就是山長題字的‘青雲墨’?”他怪笑一聲,將墨錠放在鼻尖聞了聞。
“什麼‘青雲’?一股子鬆臭味!”
在趙晏和趙文彬那即將噴火的目光中,張狗子手一“滑”。
“啪嗒。”
那方凝聚了趙晏心血、姐姐心意、山長名譽的“青雲墨”,被他輕飄飄地,扔在了清晨潮濕的、滿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哎呀,手滑了。”張狗子用那根鐵簽,在墨錠上碾了碾,沾滿了汙泥,“這墨,太‘邪’,拿不穩啊。”
“哈哈哈哈!”隔壁的孫辰和馬彪,當場放聲大笑。
“我……我殺了你!!”
這一刻,趙文彬徹底崩潰了!
八年前的屈辱,與此刻的屈辱,轟然重疊!
他那“廢人”的尊嚴、“父親”的尊嚴、“文人”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踩碎!
他雙眼血紅,理智斷線,那隻完好的左手,攥成拳頭,瘋了一般地,就朝著張狗子的麵門砸了過去!
“住手!!”
一聲冷喝,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
趙文彬的拳頭,僵在了半空。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穿著嶄新“巡考官”官服、腰配長刀、麵容冷峻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過來。他沒有看張狗子,也沒有看趙文彬。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攤汙穢的糕點碎渣,最後,定格在那方沾滿了汙泥的墨錠上。
張狗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了。
“李……李典史……”他做夢也沒想到,這位負責考場紀律的“一把手”,會親自出現在搜檢口。
“張狗子,”李典史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本官隻問你一句,縣尊大人為今科縣試,下的章程是什麼?”
張狗子“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回……回大人……是……是‘優待學子,確保萬全,以……以彰文風’……”
“哦?”李典史緩緩點頭,“那在‘龍門’之下,摔人考籃,毀人墨錠,逼得考生老父當場動手……”
他猛地一轉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張狗子:
“——這也叫‘以彰文風’?!”
“大……大人饒命!小……小的隻是……隻是搜檢得仔細……”
“不必跟我解釋。”李典史懶得再看他一眼。
他轉向趙晏,這個從頭到尾,都隻是冷冷看著這一切,沒有哭鬨、也沒有求饒的九歲孩童。
“考引。”
趙晏平靜地,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的考引,雙手奉上。
李典史接過,打開,看了一眼。
“趙晏。城南,趙文彬之子。”
他念了出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聽清。
他將考引遞還給趙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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