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挑著沉甸甸的收獲踏上歸途。穿過茂密的次生林時,楊亮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爸,你讓喬治帶礦石……是想搞更複雜的玩意兒了?”他腦中浮現出水車驅動的鍛錘、甚至更精密的裝置。
楊建國腳步未停,目光穿透林間縫隙,仿佛看到了更遠的未來:“當然。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他的聲音沉穩而充滿決心,“我們現在人少、工具簡陋,靠著一座水車爐子,煉點生鐵、燒些陶罐,勉強夠用。但這就夠了嗎?”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兒子,眼中閃爍著工程師特有的、對物質世界規律的洞察光芒:“工業化,是力量的倍增器,是生存的保障線。鹽,我們靠煮,效率低下;酸呢?沒有酸,怎麼提純礦物?怎麼鞣製更高級的皮革?怎麼處理纖維?還有將來可能需要的硝石、硫磺……這些基礎原料,我們附近沒有現成的礦脈,或者說,我們沒發現。”
“但環地中海地區不一樣!”楊建國語氣帶著一絲對古羅馬遺產的認知,“在羅馬帝國的統治下繁榮了幾百年,很多地方的淺層礦產肯定被當地人發現並利用了。他們可能隻認得金、銀、銅、鐵這些顯眼的,挖出來當原料賣,或者用來製作簡單的工具、顏料。至於那些顏色古怪、質地奇特的‘雜礦’?在他們眼裡可能一文不值!”
“但對於我們,”楊建國的聲音斬釘截鐵,“知識就是礦藏圖!我們知道那些‘雜礦’可能是什麼——是製造強酸的硫鐵礦和黃鐵礦!是玻璃和肥皂需要的天然堿!是火藥不可或缺的硝石!是合金必需的錫、鉛、鋅!喬治跑的地方多,接觸的底層礦工和小販也多。讓他去搜集這些被當地人忽視的‘怪石頭’,成本最低,風險最小。隻要有一兩種關鍵礦產被找到,我們就能撬開下一道技術之門!無論是製酸、製堿、煉更好的鋼,甚至……更強大的武器。所以,這不是好高騖遠,這是為必然的未來,提前埋下種子!”
楊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父親對礦產的戰略眼光讓他豁然開朗。“這個思路確實高明,”他回應道,思維也隨之延展,“長遠來看,我們甚至可以發展成某種‘來料加工’的模式。畢竟,”他回憶著模糊的地理知識,“瑞士這片區域,無論是現在還是遙遠的未來,似乎都沒聽說有什麼特別出名的大礦藏。即使有零星的礦點,儲量恐怕也極其有限。後世那個以精密機械和金融聞名的國家,從來就不是靠賣原料起家的。”他隱約記得瑞士的資源稟賦似乎集中於水力、森林和人才,而非地下的礦藏。這更凸顯了父親利用外部渠道獲取關鍵原材料的先見之明。
這並非空想。過去近三年,楊建國和楊亮以營地為中心,如同梳篦般仔細探查了半徑三公裡內的每一片土地。他們攀爬裸露的岩壁,探查溪流的衝積層,甚至挖掘過可疑的土層。楊建國憑借地質知識,仔細分辨岩石類型、觀察岩層傾斜角和節理走向,尋找任何礦化蝕變的蛛絲馬跡。結果令人遺憾:除了那個支撐了他們初期冶煉的小型、貧瘠的赤鐵礦露頭,以及用於燒石灰和建築的石料外,有價值的金屬或非金屬礦產蹤跡全無。即使將搜索半徑擴大到五公裡,根據已有地質構造判斷,發現大型富礦的希望也極其渺茫。森林賜予了豐富的木材、獵物、漿果和草藥,但對於構建更高級的工業基礎——那些需要硫、硝、銅、錫、鉛、鋅、天然堿甚至煤炭的複雜工藝——這片土地顯得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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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日子,營地進入了難得的平靜期。河麵上,維京長船的帆影依舊不時掠過楊亮行車記錄儀那變焦鏡頭捕捉的視野。但這些海盜船似乎行色匆匆,如同掠食成功的鯊魚般徑直向上遊駛去,鮮少在楊家附近的河段停留,更別提靠岸紮營了。楊亮和楊建國分析,最上遊那些易於劫掠的薩克森村莊,恐怕已在之前的掃蕩中化為焦土。貪婪的海盜們為了尋找新的獵物和財富,不得不向更遙遠、更深入的內陸進發。楊家營地所在的這段河流,暫時淪為了一條缺乏價值的“安全通道”。雖然監控未曾鬆懈,日夜輪值,但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被楊家轉化成了建設與發展的黃金時間。秋收戰役的硝煙剛剛散去,新的春耕計劃已在楊建國的泥板上精心繪製。
楊建國敏銳地察覺到了土地的疲憊。連續幾季的冬小麥種植,加上這片山地土壤本身有機質含量低、保水保肥能力弱的特點,肥力衰退的跡象已非常明顯:去年秋播的麥苗,分蘖數明顯減少,麥穗也遠不如前年飽滿。作為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和務實的生存者,他深知掠奪式耕種等於慢性自殺。
“輪作!休耕!”楊建國拍板定案,這是恢複地力、保證長期產出的科學選擇。他決定對剛收割完冬小麥的土地動一次“大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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