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還在刮，混著雪糝子打在臉上生疼。
但這疼勁兒也比不上林丹汗心裡的恐慌。
他還沒醒透，是被外頭震天的喊殺聲和侍女的尖叫聲硬生生從夢裡拽出來的。
“怎麼回事！是漠北那幫狼崽子打過來了？”
林丹汗光著膀子從虎皮毯堆裡鑽出來，一把推開那個嚇得發抖的漢人侍女，順手抄起掛在床頭的金柄彎刀。
沒人回答他。
因為金帳的門簾剛被掀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怯薛衛百戶就踉蹌著撲了進來，背上還插著一支明軍特有的精鋼弩箭。
“大……大汗！不是漠北人……是明軍！是盧象升！”
那百戶隻來得及吐出這幾個字，就一口氣沒上來，嚥氣了。
“明軍？”
林丹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不通。宣化離這好幾百裡地，中間隔著沙漠和戈壁，這種鬼天氣，盧象升是怎麼把幾千人悄無聲息地運到他鼻子底下的？
“不可能！那盧閻王正在宣化喝慶功酒呢！這是哪個部落造反假扮的吧？”
他一邊吼著給自己壯膽，一邊手忙腳地往上套那件沉重的鎖子甲。可是越急手越抖，那釦子怎麼也扣不上。
“轟。”
一聲巨響，像是個巨大的雷在帳篷頭頂炸開。
那是明軍“忠勇衛”用的三眼銃齊的聲音，接著外麵傳來了連一片的豆般的槍聲。
火過了厚重的氈，把整個金帳照得紅彤彤的，像是在煉獄裡。
林丹汗終究是個打過仗的。他一把扯爛了扣不上的甲冑，隻披了件皮袍子，提著刀衝出了大帳。
這一出來，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了。全了。
他的大營已經變了一個巨大的修羅場。西北角的糧草堆燒得像座火山，把半個天空都映紅了。藉著火，他看到無數穿著雜皮甲、甚至漢人布甲計程車兵，正在裡麵橫衝直撞。
那不是正規的明軍戰陣。
那是一群瘋狗。
那些“忠勇衛”手裡拿著三眼銃、甚至就是大棒子，見到帳篷就點火，見到拿武的人就圍上去砍。裡還喊著蒙語、日語（有些倭寇也被收編了）、滿語混雜的怪。
而在外圍，那一排排沉默肅殺的黑甲騎兵，那是秦軍。他們就像是一道黑的鐵牆，誰敢往外跑，迎接他們的就是準的騎和冰冷的馬刀。
“怯薛衛！我的怯薛衛呢！”
林丹汗揮著刀大喊。
零零散散有幾百個忠心的親衛聚攏過來，把他護在中間。
“大汗！快上馬！西邊口子還沒被堵死！往青海那邊跑！”
粆圖臺吉不愧是老狐狸，此時還能保持一清醒，牽過來一匹備好的戰馬。
林丹汗看了一眼那還在著火的金帳，心裡那個恨啊。這裡麵可是他這些年搜刮的一半家產。
“跑？我黃金家族的臉往哪擱？給我殺回去！這就是一群襲的小賊！”林丹汗還在。
“我的祖宗哎！這時候還要什麼臉啊！要命吧！”
粆圖臺吉急得直接讓兩個親兵把林丹汗架上了馬，“你看那邊是誰！”
火中，一員明軍大將正策馬揚鞭，直奔這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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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戴頭盔，頭髮有點，臉上一道新的痕，更顯得猙獰。手裡一杆亮銀槍，那槍尖上挑著的，赫然是一個淋淋的人頭——正是察哈爾部的萬戶長。
“周遇吉在此！林丹小兒哪裡跑！”
那一聲吼，夾雜著力，震得林丹汗下的戰馬都希律律地退了兩步。
周遇吉，那個在宣化城下帶著幾千人就把幾萬韃子擋住的瘋子。他怎麼也來了？
林丹汗這下徹底沒脾氣了。
“撤！往西撤！”
但想跑也沒那麼容易。
周遇吉後，那三百最銳的秦軍選鋒騎兵，就像是三百支離弦的箭，死死咬住了林丹汗這人。
“砰！砰！砰！”
不是弓箭，是短管火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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