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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礦被燒的第十天,也正是大朝會。
禮儀剛罷,周應秋捧著一本厚厚的奏折昂首出列,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勢道:"陛下,臣參新學山長陸遠私造火器,勾結邊將,致使機密外泄,湖廣錫礦被毀!"
"新學不教聖賢之道,專事奇技淫巧,引得工匠棄本逐末,軍器局人心渙散。"
"且宣府總兵馬世龍受陸遠指使,借口查賬屠戮忠臣良將。”
“牽連甚廣導致宣府軍需官被斬!”
“然賬上三萬斤火藥的去處至今未明。"
"新學之人插手邊鎮軍需,此乃動搖國本之兆!"
說完,他把折子高高舉過頭頂,拜伏在地。
“臣懇請陛下嚴查新學,誅殺禍國殃民之人陸遠!”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可隨後,卻又有東林黨的幾個言官立刻出列附議。
"臣附議!"
"新學之禍,甚於閹黨!"
"陸遠此人若不嚴懲,我大明聖學危矣!"
“臣等懇請陛下嚴明法紀,誅除國賊!”
群臣死諫,聲勢不可謂不浩大!
可朱由檢用了之後,卻隻是麵無表情的端坐在龍椅上。
那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一下…
兩下…
他靜靜的看著底下這幫人,其實心裡非常清楚這幫人在打什麼算盤。
馬世龍查賬的事,在宣府已經結了案。
軍需官斬首示眾,追回來的銀子也都入了賬。
可周應秋偏要把這件事翻出來。
說新學"插手邊鎮軍需"……賬是馬世龍自己查的,跟新學又有什麼關係?
但朝堂上的人拿這個當罪名,攻訐先生?
他們隻會看到"新學"和"邊鎮"這兩個詞連在一起。
一群酒囊飯袋之徒,簡直不知所謂!
要不是自己早早結識了先生,恐怕還真會被這幫家夥給糊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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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笑,朱由檢語氣十分平淡的問道:"周卿,你說新學致使機密外泄,可有實據?"
"有!湖廣錫礦被燒,正是新學拉火式引信的材料產地。"
"若不是新學研發此物,建奴怎會盯上錫礦?"
"那依你的意思,新學不該研發新火器?"
"臣的意思是,研發新火器應在朝廷監管之下。"
"新學一介私塾,未經朝廷核準便私造軍器,此乃逾製。"
朱由檢靠回椅背。
他想起陸遠在工坊裡說過的話。
"他們燒錫礦,就是為了卡新學的脖子。"
周應秋現在拿這件事做文章,跟建奴倒像一夥的。
"周卿,軍器局和新學的合作,是兵部和工部共同核準的。"
"你參陸遠私造軍器,是連兵部和工部一起參了?"
周應秋的腰彎了一下。
"臣不敢。臣隻是覺得新學行事應當有個章程。"
"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教什麼就教什麼。"
"章程?新學的章程是朕定的。"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在地上。
"朕說過,新學的事,朕親自裁斷。"
周應秋的後背開始冒汗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話,被這句"朕親自裁斷"堵了回去。
"周卿,你的折子朕先留下。你退下吧。"
周應秋隻能躬身退下。
退到班列裡的時候,他側頭看了一眼站在另一側的孫傳庭。
孫傳庭麵無表情,像一塊石頭。
朝會散了之後,朱由檢換了便服,帶著沈烈出了宮。
他到新學的時候,陸遠正在給中級班上彈道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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